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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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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有趣的秘聞(當然在不觸犯守秘義務的程度之内),還向我披露了很多與女性有關的頗有意思的傳言。

    但是這樣的交談中從來沒有夾雜過庸俗下流的語言。

    他總是飽含尊敬和愛意地叙說她們的事,與特定的個人有關的信息,他總是特别在意地加以隐藏。

     “所謂紳士,就是不多談論付過的稅金和睡過的女人的人。

    ”有一天,他對我說。

     “這是誰說過的話?”我詢問道。

     “我自己原創的。

    ”渡會不動聲色地說,“當然,稅金的話題,有時不得不與稅務師談及。

    ” 對于渡會來說,同時擁有二至三名“女友”是理所當然的事。

    由于這些女友各自都有丈夫或戀人,所以優先考慮她們的日程,這樣一來,他的時間份額就變少了。

    因此同時擁有幾名戀人,對他來說是很自然的事,他也并不認為這是極不誠實的行為。

    當然,這種事情在女友面前隻能緘默不語。

    他的基本姿态是:做到盡可能的不說謊,但是沒有必要公開的信息就不予公開。

     在渡會經營的診所裡,有一位長年為他服務的優秀的男性秘書。

    他像娴熟的機場管制人員,很在行地調整着渡會那錯綜複雜的日程。

    工作上的計劃之外,下班後與女性密晤的日程調整,不知不覺地也成了他工作的一部分。

    渡會絢爛多彩的私生活細節,都在他悉數掌握之中,但他不多管閑事,守口如瓶,對渡會繁忙的女性交往,不會露出驚訝的神色,說到底,他隻是在履行他的職責。

    為了與女性們的約會不至于撞車,他還合理地安排出行。

    連渡會正在交往中的女性每個人的月經周期——雖然一時難以相信——大體上都在他的腦子裡。

    當渡會與女友去旅行的時候,從安排車票到預約旅館或酒店,都是他辦理。

    可以肯定的是,渡會的身邊如果沒有這位有能力的秘書,他的浪漫私生活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搞得有聲有色。

    對此,渡會也是充滿感激之情的,隻要一有機會,他就會送禮物給這位帥氣十足的秘書(當然也是個同性戀者)。

     由于女友們和渡會的關系,讓她們在自己的丈夫或男友面前露餡,并引發重大問題,從而使渡會處于相當尴尬的立場上,所幸這樣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渡會原本就是一個性格謹慎的人,對與他交往的女友,他也是盡可能地提醒她們要多留意提神。

    不急于做難以達成的事,不持續同樣的行為模式,在不得不說謊的情況下盡可能地不編大謊。

    這三條是他行為哲學的要點(雖然有點像給海鷗傳授飛翔技術一樣有點荒唐,但姑且還請再三的留意)。

     話雖這樣說,但在交往中要完全做到與糾紛絕緣,也是不現實的。

    與如此之多的女性長年保持這種帶有技巧性的關系,不可能不出現一點麻煩。

    就算是敏捷的猴子,也有抓不住樹枝的這天。

    這其中有些不太注意的女性,她們疑心重重的男友就打電話到渡會的辦公室,就渡會醫生的私生活和其倫理性提出疑問(那位有能力的秘書,巧言善辯地處理着這些事)。

    還有一些是與渡會的關系已糾纏得很深,導緻判斷力有些混亂的有夫之婦。

    這些人的丈夫中偶爾還有非常有名的格鬥運動員。

    所幸沒有遭緻大事發生。

    渡會醫生被折斷肩骨的不幸事件倒也沒有發生。

     “這不光是運氣好的緣故嗎?”我說道。

     “或許。

    ”他笑着說,“大概隻是對我而言吧。

    可是也不僅僅是運氣。

    我雖稱不上是頭腦好用的人,但對付這樣的事格外的機智敏捷。

    ” “機智敏捷。

    ”我說。

     “怎麼說好呢?當身臨危險境地時,智慧突然驅動什麼的——”渡會到嘴的話又憋回去。

    好像情急之中想不出實例,或許是有所顧忌難以啟齒。

     我說道:“說起機智敏捷,弗朗索瓦·特呂弗(Fran?oisRolandTruffaut)的老電影裡有這樣的場面。

    女人對男人說:‘在這世界上,有彬彬有禮的人,有機智敏捷的人。

    當然兩者都屬良好資質,但是在更多場合,機智敏捷的比彬彬有禮更勝一籌。

    ’您看過這部電影嗎?” “不。

    我想沒有。

    ”渡會答道。

     “女人還舉例說明。

    比如,有一位男子一打開門,裡面的女性正赤身裸體在換衣服。

    ‘失禮了,夫人。

    ’然後立即關上門的是彬彬有禮的人。

    相對于此,說‘失禮了,先生’,然後立即關上門的是機智敏捷的人。

    ” “原來如此。

    ”渡會欽佩地說道,“非常有趣的定義。

    說得明白易懂。

    我自己就多次遭遇過那樣的狀況。

    ” “然後每次都靈機一動,巧妙擺脫?” 渡會面有難色。

    “不過,我不想過高地評價自己。

    基本上還是受惠于運氣吧。

    說到底我隻是一個受惠于好運的彬彬有禮的男人。

    這樣想或許是無可非議的。

    ” 總之,渡會所說的受惠于好運的生活大約持續了三十年。

    漫長的歲月。

    然而在某一天,他出乎意料地墜入深深的愛戀之中。

    就像一隻聰明伶俐的狐狸,一不小心掉進坑洞一樣。

     讓他墜入戀巢的對象比他小十六歲,已婚。

    年長兩歲的丈夫在外資IT企業裡工作。

    有個孩子,五歲的小女孩。

    她與渡會的交往已經有一年半了。

     “谷村,你有下定決心不過分迷戀某人,并為此而努力的事嗎?”渡會有時會向我提問。

    我記得确實是在初夏時節,與渡會相識了超過一年。

     我回答說沒有那樣的經曆。

     “我也沒有過那樣的經曆。

    不過現在有了。

    ”渡會說。

     “努力不過分迷戀上誰?” “正是如此。

    現在正在努力之中。

    ” “什麼理由?” “極為簡單的理由。

    因為過分迷戀,心情就會變調,痛苦得難以忍受。

    這種負擔不是内心所能承受的,所以努力盡可能地不喜歡她。

    ” 他很是認真地說道。

    那副表情一掃平素的幽默感。

     “具體來說你是怎樣努力的呢?”我詢問道,“也就是,不過分的迷戀。

    ” “有很多。

    嘗試了各種方法。

    不過基本上就是盡可能地多想負面的事。

    她的缺點,怎麼說呢,就是在可以想象的範圍内,抽取不太好的一面,一一羅列在冊。

    然後要在腦海裡像吟唱咒語一樣,反反複複告誡自己,這樣的女人沒有必要過于喜歡。

    ” “取得成效了嗎?” “不,成效并不顯著。

    ”渡會搖晃着腦袋說,“她負面的地方并沒有想象的那麼多,這是其一。

    另外,事實是她負面的地方也強烈地撩撥着我的心。

    還有一點,就自己的心向而言,什麼是極為過分的,什麼并不過分,我也無法分辨。

    這之間的分界線無法看清。

    這種不得要領、茫然若失的心情,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 我詢問道:至今已與很多女性交往過,像這樣心情被深深擾亂的情況,一次也沒有過嗎? “第一次。

    ”醫生坦率地說。

    然後他從暗黑的幽邃之處抽引出過去的記憶。

    “這樣說的話,還是在上高中的時候,雖然很短暫,但體味過與這相似的心情。

    一旦想起了誰,心裡就絲絲拉拉地疼,變得任何事都無法思考——不過那隻是毫無結果的單相思罷了。

    然而現在與那時完全不同。

    我已經是個堂堂正正的成人了,事實上也與她有過肉體關系。

    盡管這樣,我還是這般意亂神迷。

    一旦連續想着她,不由得連内髒功能都好像怪怪的。

    主要是消化器官和呼吸器官。

    ” 渡會沉默了一會兒,好像是在确認消化器官和呼吸器官的狀态似的。

     “聽你這麼說,好像你一直期望努力不過分迷戀她的同時,也不想失去她呢。

    ”我說。

     “對。

    是這樣的。

    當然那是自相矛盾,自我分裂的。

    我同時企盼着正好相反的東西。

    即便再怎麼努力都無法順當如願的。

    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反正我不能失去她。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自己都會迷失掉。

    ” “不過對方已經結婚了,還有一個孩子。

    ” “确實如此。

    ” “所以嘛,她是怎樣看待與你的關系的?” 渡會略微歪了歪腦袋,斟酌字句。

    “她是怎樣看待與我的關系的,這隻能推測了。

    而推測隻能使我的内心更加混亂不堪。

    不過她明言她沒有與現在的丈夫離婚的打算。

    孩子也有了,不想破壞家庭。

    ” “卻持續着與你的關系。

    ” “現在我們總在找機會見面。

    不過将來的事情無從知曉。

    也許她害怕她丈夫知道與我的關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停止與我的幽會。

    或者實際上她的丈夫已經察覺,我們事實上也不能再見面了。

    也許她隻是單純地厭倦了和我的關系。

    明天會發生什麼,全然不知。

    ” “而那正是最讓渡會你害怕的。

    ” “可不。

    一旦在腦海裡設想這麼多可能性,其他的任何事就都沒辦法思考了。

    連食物也難以順暢咽下。

    ” 我與渡會醫生的邂逅,是在家附近的一家健身房。

    他經常在周末的上午,帶着壁球拍來到健身房,期間也和我打上幾盤。

    他彬彬有禮,體力充沛,對勝負得失的計較也恰到好處,所以論輕松快活地玩玩遊戲,他是正合适的對手。

    雖然我比他年紀稍長一些,但年代大體相同(這之前提及過),打壁球的技術也大體相同。

    二人追逐着壁球直至汗流浃背,然後去附近的啤酒館,一起痛飲生啤。

    渡會醫生大體上隻思考自己的事情。

    似乎出身良好,受過高等教育,生下後就幾乎沒有體驗過金錢苦惱的人,大多數都是如此的吧。

    盡管如此,如前所述,他是個快樂有趣的聊天對象。

     知道我是從事寫作的,渡會就不全是扯閑篇,一點一點地夾雜了個人的知心話。

    渡會或許是這樣認為的:如同心療師和宗教家一樣,從事寫作的人也有傾聽個人知心話的正當權利(或義務)。

    其實不僅僅是他,我之前已多次被各種人當作傾訴對象,有過同樣的體驗。

    說起來,我原本就不讨厭傾聽他人的叙說,對于傾聽渡會醫生知心話更是來之不拒。

    他基本上是個正直率真之人,也能恰如其分公平地看待自己。

    而且也不懼怕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點。

    而這恰恰是世上很多人所不具有的資質。

     渡會說過:“比她容貌姣好的女性,比她體型優美的女性,比她趣味高尚的女性,比她頭腦好用的女性,我都多多少少交往過。

    不過這樣的比較不具有任何意義。

    這是因為對我而言,她是個特别的存在。

    或者說綜合的存在也可以吧。

    她所擁有的全部資質都朝向一個中心,并緊緊相連。

    不能一個個抽離來測試與分析孰優孰劣,孰勝孰負。

    而且正是那個中心裡的某些東西強烈地吸引着我。

    如同強力的吸鐵石。

    那是一種超越理智的東西。

    ” 我們就着薯條和泡菜,喝着大杯黑棕色雞尾酒。

     “相識猶恨晚,相愛費癡纏。

    愛恨糾結中,此心難複前。

    有這樣一首和歌吧。

    ”渡會說道。

     “這是權中納言敦忠的和歌。

    ”我答道。

    為什麼會記住這首和歌?我自己也茫然不解。

     “這裡的‘相識’,是指伴有男女肉體關系的幽會。

    這是大學課堂上教的。

    那個時候隻是覺得‘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但到了這般年歲,終于感受到這首和歌的作者是抱有怎樣的心情了。

    與思慕愛戀的女性幽會,纏綿雲雨,完事後道聲再見,最後感覺到深深的失落感,令人窒息苦悶。

    回想起來,人的這種心情,縱有千年,絲毫未變。

    我竟然沒有察知自己體驗過的正是這種心情。

    令人痛心的是,我作為一個成熟之人還不夠格。

    雖然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有點太遲了。

    ”我說。

     我覺得在情感問題上沒有太遲或太早。

    因為即便再怎麼遲緩,總比到最後也還未曾意識要好得多吧。

     “不過這種心情趁年輕的時候體驗的話,或許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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