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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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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地笑了。

    這是個沒有心肝的女人。

    當她離去後,我轉過身來沖皮特笑了笑。

     “啊,”我說,“無論如何,你是得到好材料了。

    ” “我知道,真是太合适了。

    ”他熱切地說道。

     “是嗎?”我吃了一驚,大聲叫道。

     “她跟我要寫的女人一模一樣。

    她永遠不可能知道,在與她見面之前,我已經把人物的主要台詞都想好了。

    ” 我驚訝地望着他。

     “她對藝術有激情,個性公正無私,擁有跟我想象中完全一樣的高貴靈魂。

    那些心胸狹隘者,好管閑事者,還有那些惡俗者給她制造各種障礙,但她目标遠大、目的純潔,把障礙一一清除幹淨。

    ”他很興奮,輕聲笑起來,“自然脫胎于藝術,這不是很精彩嗎?我向你保證,我一定要逼真地表現這個人物。

    ” 我正要開口,但還是沒有說出。

    盡管内心裡不以為然,但仍然有些感動。

    皮特在她身上看到了他決心要找的東西。

    在他的幻想中,有個東西跟“美”很是相似。

    他就是他那種類型的詩人。

    我們上了床。

    兩三天後,他領到了一筆讓他滿意的津貼,便搬走了。

     最後,他的書終于問世了。

    跟大多數年輕作家的第二部小說相似,這部書隻能算是一般。

    評論家們過度地贊譽第一次的努力,而這回,他們又開始過分地吹毛求疵起來。

    當然,如果一部小說是關于你自己以及孩提時就熟識的人,而另一部的人物是需要你創造出來,寫起來當然不同。

    皮特的小說過于冗長了。

    他對自己的描寫天賦失去了控制,幽默仍然相當粗俗,但巧妙地改變了時代背景。

    這部浪漫小說依然激情四溢,跟第一部小說一樣(當時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在我房子裡吃過晚餐後有一年多的時間,我沒有再見過拉·福特蘿拉。

    她到南美進行長途巡回演出去了。

    直到第二年夏末才回到裡維埃拉。

    一天晚上,她請我過去跟她一起吃飯。

    除了我們兩人,還有她的女伴兼秘書,一個叫格拉澤小姐的英格蘭女人。

    拉·福特蘿拉欺侮她、虐待她,還打罵她,但離開她還不行。

    格拉澤小姐五十歲,長相憔悴,頭發花白,臉色土黃,皺紋密布。

    她是個怪人,關于拉·福特蘿拉的情況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既崇拜她,又對她充滿了怨恨。

    背着她的時候,她會變得極其有趣——當然是要拉·福特蘿拉付出代價的。

    她偷偷地模仿這位著名歌手和她的追求者的對話,這是我聽過的最令人捧腹的話啦。

    不過,她像母親一樣照管着她。

    有時用好言好語哄勸她,有時直言不諱地訓斥她,正是她使得拉·福特蘿拉的行為能像正常人一樣,也是她為歌手寫出了舛錯百出的回憶錄。

     拉·福特蘿拉穿着淺藍色的緞子睡衣(她喜歡緞子服裝),戴着綠色絲綢假發套——可能是為了放松頭發;除了幾枚戒指、一條珍珠項鍊,兩條手鍊,和腰部的鑽石胸針外,沒戴其他首飾。

    她的南美之行獲得了巨大成功,有太多的話要講給我聽。

    她不停說啊說。

    她的嗓音從來沒有那麼華美過,她受到的歡迎無與倫比。

    演出大廳場場爆滿,她可掙了大錢!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格拉澤?”瑪利亞突然用濃濃的南美口音問道。

     “基本上是真的。

    ”格拉澤小姐回答。

     拉·福特蘿拉有個叫人讨厭的習慣:她喜歡用姓氏來稱呼她的女伴,但這個可憐的女人一定在很久前就不再氣惱了,所以,怎麼稱呼也就無關緊要。

     “我們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碰到的那位先生是誰呢?” “哪位先生?” “你個傻瓜,格拉澤。

    你記得清清楚楚的,我曾跟他結過婚的。

    ” “佩佩·薩帕塔。

    ”格拉澤小姐回答,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他破産了,竟厚顔無恥地要我把他送與我的鑽戒還給他,說鑽戒是他母親的。

    ” “還給他對你也沒什麼損失啊,”格拉澤小姐說,“反正你從來也不戴。

    ” “還給他?”拉·福特蘿拉喊叫起來。

    格拉澤的話讓她如此驚訝,以至講起了最地道的英文:“還給他?你瘋啦!” 她看了一眼格拉澤小姐,仿佛那一刻她真的以為格拉澤突然間瘋掉了。

    她從桌邊站起來,因為我們的晚餐已經結束。

     “我們到外面去吧,”她說,“如果我沒有天使般的耐心,早就把那個女人趕走了。

    ” 拉·福特蘿拉和我走了出去,不過格拉澤小姐沒有跟我們出來。

    我們在遊廊上坐了下來。

    院子裡有一棵高大挺拔的雪松,黑魆魆的枝丫在滿天星鬥的映襯下,顯現出輪廓來。

    大海,幾乎就在我們腳下,平靜得不可思議。

    這時,拉·福特蘿拉突然驚跳起來。

     “我差點兒忘了。

    格拉澤,你個笨蛋!”她嚷起來,“你怎麼不提醒我?”然後,她又對我說,“我也生你的氣。

    ” “我很高興晚飯後你才想起來。

    ”我回答。

     “你的那位朋友,還有他的書。

    ” 我一時沒搞清她到底在說什麼。

     “什麼朋友?什麼書?” “别犯傻了!那個醜小個子,臉上放光、身材笨拙的那位,寫了一本關于我的書。

    ” “哦,皮特·美爾羅斯!那不是關于你的。

    ” “當然是寫我的了。

    你當我是傻瓜嗎?他很放肆,竟寄給我一本。

    ” “我希望你大方些,告知他你收到了。

    ” “那些無名小作者寄給我的書,你認為我有時間全部回複嗎?我想讓格拉澤給他寫封信來着。

    你沒權利讓我跟他見面,一起吃飯。

    我去幫你的忙,是因為我認為你喜歡我這個人,不料我竟被利用了。

    連老朋友做事,你都無法相信他能像個紳士那樣,這是多麼糟糕!我這輩子再也不會跟你一起吃飯了,永遠永遠永遠都不會。

    ” 她愈發暴怒起來,我趕緊打斷她的話,以免局面不可收拾。

     “别說了,親愛的。

    ”我說,“首先,書中的那位歌手——我認為你可能覺得指的是你——她的性格——” “你不會覺得我把那個女傭看作是我吧,是不是?” “那個歌手的性格在他見你之前就拟好了的。

    再說,她跟你一點兒不像。

    ” “你什麼意思?跟我不像?我所有的朋友都認出是我。

    我認為,這是對我赤裸裸的描寫。

    ” “瑪麗。

    ”我勸解道。

     “我叫瑪利亞,這個你比誰都清楚,如果你不願意叫我瑪利亞,就稱我福特蘿拉王妃夫人好了。

    ” 這個我真沒注意。

     “這本書你讀過了嗎?” “當然讀過了。

    每個人都跟我說這本書是寫我的,我就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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