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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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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男孩子的女主人公,那位首席女歌手,隻有二十五歲。

    ” “像我這樣的女人跟年齡沒有關系。

    ” “她全身都充滿了樂感,像鴿子一樣溫柔,無私得驚人,她坦率、忠誠、公正。

    這是你對自己的看法嗎?” “那你對我的看法怎樣呢?” “冷酷無情、絕對殘忍,天生的陰謀家,完全以自我為中心。

    ” 這時,她罵了我一句——女士一般是不會這樣罵紳士們的:一個男人無論有什麼過錯,他的合法性從來都沒有受到置疑。

    盡管她眼睛在閃爍,我仍能看出,她一點兒都沒生氣,她把我對她的描述看作是對她的恭維了。

     “那麼,翡翠戒指是怎麼回事呢?你不會否認我跟他提過吧?” 翡翠戒指的故事是這樣的:拉·福特蘿拉跟一個大國的皇儲陷入了熱戀,皇儲送她一枚價值連城的翡翠戒指。

    一天晚上,二人吵了起來,說了些憤怒的話,其中提到了那枚戒指。

    拉·福特蘿拉一聽,馬上把戒指從手指上扯了下來,扔進了火裡。

    皇儲是個節儉之人,驚叫了一聲,趕緊跪在地上用耙子把煤炭耙了出來,并找到了戒指。

    看着他趴伏在地闆上,拉·福特蘿拉心裡充滿了蔑視。

    她自身并不是特别奢侈的人,但她無法容忍他人的節約。

    她以下面的壯語結束了這段戀情: “從此以後,我不可能再愛他。

    ” 這個事件太獨特别緻了,激發了皮特的想象力,他巧妙地把它搬進了自己的小說。

     “我是懷着極大的信任感講給你們兩個聽的,以前從沒告訴過别人,而把它寫進書裡,是對這種信任的亵渎。

    無論是他,還是你,都毫無理由那樣做。

    ” “不過,這件事我聽你講過幾十遍了。

    弗洛倫斯·蒙哥馬利也給我講過,是說她自己和魯道夫王儲的戀情。

    這也是她最愛講的故事之一。

    洛拉·蒙特茲過去也講過,是關于她和巴伐利亞國王的情感經曆。

    我幾乎不懷疑内爾·格溫也講過她和查理二世的戀愛往事。

    這是全世界最古老的故事之一。

    ” 她吃了一驚,但瞬間即逝。

     “一件事如果反複發生,就沒有什麼奇異的。

    每個人都知道,女人都是情感熱烈的,而男人都是些吝啬鬼。

    我可以給你看看那枚翡翠戒指——如果你想看的話。

    當然,我得找人重新鑲一下。

    ” “洛拉·蒙特茲所得的是珍珠項鍊,”我譏諷道,“我相信,幾乎都壞掉了。

    ” “珍珠項鍊?”她露出了她那迷人的笑靥,“我有沒有給你講過班吉·雷森巴姆和珍珠項鍊的故事?你可以再編撰出一個新的故事來。

    ” 班吉·雷森巴姆是個大富翁,衆所周知的是,他曾當過福特蘿拉很長一段時間的情人。

    事實上,正是他為她購買的這套豪華小别墅——現在我們就坐在裡面。

     “在紐約時,他給了我一條精美的珍珠項鍊,當時我正在這個大都市演出。

    演唱季節結束的時候,我們一起回到了歐洲。

    你從來不認識他,是吧?” “不認識。

    ” “啊,在某些方面,他這個人還不錯,但嫉妒心太強了,發瘋一般。

    有次在船上,我們吵了起來,因為一名意大利軍官對我關注太多。

    老天知道,我是全世界最容易相處的人,但我不能受任何男人欺負。

    畢竟,我要考慮我的自尊。

    我告訴他哪裡可以下船——你明白我的意思,他掴了我的臉,竟然在甲闆上!我不介意跟你說,那一刻,我氣瘋了。

    我把珍珠項鍊從脖子上扯下來扔進了海裡。

    ‘珍珠值五萬英鎊哪!’,他抽了口氣,臉色變得慘白。

    我挺直了身子:‘我珍惜它們隻是因為我愛你。

    ’說完,便轉身走了。

    ” “你是個傻瓜。

    ”我說。

     “我一連二十四小時沒跟他說話。

    這個時間之後,他就對我服服帖帖的了。

    我們到達巴黎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卡地亞給我買了一條同樣好的項鍊。

    ” 她咯咯咯地笑起來。

     “你說過我是傻瓜嗎?我把真的項鍊存放在了紐約的銀行裡,因為我知道下一個演出季節,我還要回來。

    扔進海裡的,是個仿制品。

    ” 她開始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圓潤而歡快,像孩子似的。

    她完全着迷于這種惡作劇了,哈哈哈地快活地笑着。

     她笑了一陣又一陣,最後終于停了下來,但仍興奮不已。

     “我想唱歌了,格拉澤,給我伴奏。

    ” 一個聲音從客廳裡傳出來。

     “剛吞下那麼多食物,你現在不能唱。

    ” “閉嘴,你個老母牛。

    彈點兒什麼,我跟你說。

    ” 沒有回答,但過了片刻,格拉澤小姐開始彈起舒曼的一首樂曲的開頭小節。

    這個曲子不需要嗓子太過用力,我猜格拉澤小姐選擇它時,是心中有數的。

    拉·福特蘿拉開始用低音唱起來,聽到自己的嗓音從嘴裡發出來,清澈而純淨,她就放開了喉嚨。

    歌唱完了,四周安靜下來。

    格拉澤小姐聽出拉·福特蘿拉聲音清亮,感覺到她意猶未盡。

    現在,首席女歌手站在了窗子前,背對着燈光明亮的房間,看着外面幽暗閃爍的海面。

    雪松在夜空的映襯下,呈現出可愛的圖案。

    夜晚是溫柔而芳香的。

    格拉澤小姐又彈了幾個小節。

    突然,一陣冰冷的顫抖順着我的脊柱傳下來。

    拉·福特蘿拉聽到了曲子後,也稍稍吃了一驚,又重新恢複了正常: 他的微笑多麼溫柔和善 他睜着的眼睛多麼迷人。

    
這是伊索德的《安魂曲》,在瓦格納她從來沒有演唱過,因害怕損壞嗓子。

    不過在音樂會中,我想,她是經常唱的。

    現在,沒有交響樂團的伴奏,而隻有一架鋼琴單薄的叮當聲,那有什麼關系!那仙樂般律動的音符在靜谧的空中流淌,并追逐着波浪前行。

    在這樣一個十分浪漫的場景中,一個星光燦爛的夜晚,演唱是多麼震撼人心。

    拉·福特蘿拉的嗓音,即使現在依然細膩、圓潤、純淨;她的演唱感情飽滿,輕柔動人,把人生的痛苦表達得那樣凄慘和優美,我的心融化了。

    當她唱完時,我的嗓子哽咽住了,我看了看她,淚水正順着她臉頰流下來。

    我不想說什麼。

    她一動不動地站着,看着外面那片永恒的海洋。

     多麼奇怪的女人!那一刻我想到,我最好還是按照她本來的樣子去看待她——一個有着可怕缺點的女人,而不是像皮特·美爾羅斯那樣,認為她是所有道德的化身。

    不過,人們還是譴責我,因為我喜歡那些——按照常理來說——較壞的人。

    她當然令人憎恨,但她的魅力也讓人無法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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