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未被征服者

首頁
野人,相反,他是個有修養的人,背倚着人類一千年的文明成果。

    我愛他,全身心地愛着他。

    ” 漢斯的臉陰郁下來。

    他從沒想到安妮特已經心有所屬了。

     “他在哪呢?” “你以為他在哪裡?在德國。

    一個俘虜,快要餓死了,而你們卻在大肆吸吮着這片土地的脂膏。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恨你!你要我原諒你,絕無可能。

    你竟還想進行補救,你個蠢貨!”安妮特仰了下脖子,臉上顯得極其痛苦,“我被毀了啊。

    哦,他會原諒我的,他是個溫柔的人。

    但哪天他會不會懷疑我沒有被強迫呢——而是為了黃油、奶酪和絲襪而出賣了自己?一想到此,我就痛不欲生。

    碰到這種事的,我不是唯一的一個,但我和他之間有這樣一個孩子,一個德國孩子,生活會怎樣呢?他跟你一樣高大,金發像你,藍眼睛也像你。

    哦,上帝,為什麼我要遭這些罪?” 她站起身,飛快跑出了廚房,剩下的三個人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漢斯沮喪地望着那瓶香槟,歎了口氣,然後站起身來。

    皮埃爾太太陪着他走了出去。

     “你說要跟她結婚,當真嗎?”她小聲地問。

     “是的,千真萬确。

    我愛她。

    ” “不把她帶走?留這裡幹活?” “我保證。

    ” “事情明擺着的,我那老頭不可能永遠活着。

    在你家,你得跟你弟弟分割财産,在這裡,全是你的。

    ” “情況也倒是。

    ” “我們一直不贊成安妮特跟那個教師結婚,可我們的兒子那時還活着,他說姐姐既然想嫁給他,有什麼不可呢?安妮特對他非常迷戀。

    不過,現在我們兒子死了——可憐的孩子,情況就不一樣了。

    即使她想經營好農場,一個人怎麼能行呢?” “假如要把農場賣掉,那人就丢大了。

    我懂得一個人對自己土地的那份感情。

    ” 他們上了大路。

    她抓住他的手,緊緊握了一下。

     “盡快再來呀!” 漢斯知道,皮埃爾太太現在站在了自己這一邊。

    一想到此,他在騎車返回蘇瓦松的路上就感到一陣陣安慰。

    安妮特愛上了别人是個麻煩,幸運的是,那人隻是個俘虜。

    遠在他被釋之前,小孩子可能就已出世了。

    這也許會讓她發生改變,女人嘛,你永遠都說不清。

    是呦,在他們那個村莊,曾有一名女子,愛自己的丈夫幾乎到了可笑的地步,不過在她生了孩子後,就再也不願見到他。

    那麼,相反的情況為何不能發生呢?現在,自己主動提出跟她結婚,她一定明白他是個正派人。

    老天,她向後仰頭的那一瞬間,看起來是多麼可憐哪!她的話語如此動聽,語言那樣優美!舞台上的女演員也不能比她說得更好,而且她說的話聽起來是那樣流暢自然。

    你得承認,這些法國人懂得怎樣說話。

    啊,她真是個聰明人,即使用尖刻的語言譏諷他時,聽起來也讓人舒心。

    他自己所受的教育也不差,但跟她遠遠不能相比。

    文化——這是她說的。

     “我真是頭蠢驢。

    ”他一邊騎車,一邊大聲叫起來。

    她說過自己高大、強壯、帥氣,如果這些對她來說無所謂,為何還要說呢?談到嬰兒時她也提到,嬰兒會跟他一樣:金黃頭發、藍色眼睛。

    他敢打賭自己的長相一定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要不然,他就是個傻瓜!他咯咯地笑起來。

    “我要慢慢來,需要耐心,讓一切水到渠成好了。

    ” 幾周過去了。

    蘇瓦松的駐軍司令是個上了年紀的人,為人随和。

    鑒于來年春天的軍事任務,他同意不要對屬下過于苛求。

    德國報紙報道說,德國空軍正在給英國以毀滅性打擊,現在整個英國都人心惶惶。

    德軍潛艇将大批的英國艦隻擊沉。

    這個國家已經陷入饑荒之中,革命随時都會爆發。

    夏季到來時,戰争就将結束了,到時德國人會成為全世界的主宰。

    漢斯給家裡寫信,告訴父母他要跟一個法國姑娘結婚了,她家有一個不錯的莊園。

    他建議弟弟借點兒錢把屬于他那份的家産買過去,這樣,他就可以用這筆錢擴大自己的莊園,因為戰争和彙率的緣故,這個時候可以買到更為廉價的土地。

    他和皮埃爾繞着農場轉了一圈,當他說出自己的想法時,老人靜靜地聽着。

    他說,農場必須得重新補給,作為一名德國人,他是有些路子的;拖拉機太舊了,他可以從德國弄台新的,另外,還需要一台機動犁。

    要想農場多産,必須要利用好現代化的發明。

    皮埃爾太太後來告訴他,她丈夫說他是個不錯的小夥子,看起來懂得不少。

    現在,她對漢斯非常友好,每逢周日都一再要求他跟他們一起共進午餐。

    她還把他的名字譯成了法文,稱他為“讓”。

    他随時樂于提供幫助,身邊有這樣一個不介意幹苦活累活的人太有用了,因為以後随着時間推移,安妮特能幹的活會越來越少。

     安妮特仍對他強烈敵視。

    除了回答他直接的問話外,從不跟他講話,而且一有可能,就立馬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當天氣變得寒冷,無法待在房間裡,她就在廚房的爐子旁坐下,做些針線活或者讀點兒書,根本不看他一眼,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這時的安妮特身體康健、容光煥發。

    臉上也恢複了血色,在漢斯眼裡,她是那樣美麗。

    産期的臨近使她身上愈來愈散發出一種奇特的尊貴氣息,漢斯睜大了眼睛看着她,内心掀起一陣陣狂喜。

    後來一天,在去農場的路上,他看到了皮埃爾太太在跟他招手,要他停下來。

    他用力刹住了車。

     “我等你一小時了,以為你再不來了呢。

    你回去吧,皮爾死了。

    ” “皮爾是誰?” “皮爾·加文,安妮特要嫁的那個教師。

    ” 漢斯的心狂跳起來。

    造化呀!現在,他終于等到機會了。

     “她難過嗎?” “她現在不哭了。

    我想勸勸她,她對我大發雷霆。

    要是她今天看見你,會一刀捅了你。

    ” “他的死又不是我的錯。

    你們怎麼知道的?” “一個俘虜,也是他的朋友,逃到了瑞士,他給安妮特寫了封信。

    今天早上,我們收到這封信的。

    因得不到足夠的食物,集中營裡的俘虜發生了暴動,帶頭者都被槍斃了,皮爾是其中一個。

    ” 漢斯沒有說話。

    他隻能覺得這個人是罪有應得。

    他們把戰俘營想象成什麼了——豪華賓館嗎? “給她留點兒時間,讓她從打擊中慢慢走出來吧。

    ”皮埃爾太太說,“等她平靜些後,我再跟她說。

    到時我會給你寫信,告訴你什麼時間再來。

    ” “好的。

    你會幫助我的,對吧?” “你放心好了。

    我丈夫和我,我們都同意了。

    我們已經商量過,得出的結論是我們必須得接受現實。

    我的丈夫,他不是傻子,他說法國目前最好的機會就是跟德國人合作。

    總之一句話,我不讨厭你。

    我不認為你做安妮特的丈夫會比那個教師差。

    再說,那個孩子也快出生啦。

    ” “我希望他是個男孩。

    ”漢斯說。

     “會是男孩的,我敢肯定。

    我從咖啡渣子的樣子就看出來了,我還用紙牌算過,每次都是男孩。

    ” “我差點兒忘了,給你帶來幾份報紙。

    ”漢斯把摩托車倒過來,正準備騎上去,突然說道。

     他遞給她三期《巴黎晚報》。

    老皮埃爾喜歡每天晚上讀讀報紙。

    報上說,法國人必須得承認現實,接受希特勒在歐洲即将建立起來的新秩序。

    還說,德國潛艇在大海上無可阻擋,橫掃一切;德軍總參謀部為發起一次大的戰役已經做好了最充分的準備,最終将使英國屈膝投降;美國人毫無備戰,而且曆來軟弱,分裂嚴重,不可能馳援英國。

    他還讀到,法國必須抓住此天賜良機,通過跟德國忠誠合作,在新歐洲重新獲得榮耀和地位。

    這些東西根本不是德國人,而是法國人寫的。

    當他讀到,法國的富人和猶太人将被消滅,窮人會迎來自己的輝煌,他點了點頭。

    他們還說,法國本質上是個農業國,必須主要依靠勤勞的農民。

    說得好呀,那些聰明的家夥!是的,非常正确。

     獲悉皮爾·加文死訊十天後的一個傍晚,就在一家人晚飯行将結束時,皮埃爾太太按照事先跟丈夫商量好的,對安妮特說: “前幾天我給漢斯寫了封信,叫他明天到我們家來。

    ” “謝謝你的提醒。

    我會待在我的房間裡。

    ” “哦,不要這樣,孩子,别再犯傻了。

    你得現實些。

    皮爾已經死了。

    漢斯喜歡你,想跟你結婚。

    他長相不錯,哪個姑娘若能嫁給他都會感到自豪的。

    沒有他幫忙,我們怎樣重建農場呀?他打算自己掏錢購買一台拖拉機和耕犁。

    過去了的事情你不能揪住不放。

    ” “你在白費唇舌,媽媽。

    以前我可以養活自己,現在也可以。

    我恨他,我恨他的虛僞和狂妄。

    我可以殺掉他,但他的死不足以讓我滿意。

    我要像他折磨我一樣折磨他。

    如果我能找到一個辦法讓他受到傷害,如同他傷害我一般,我就是死了也高興。

    ” “你太糊塗了,我可憐的孩子。

    ” “你媽媽說得對,我的女兒,”皮埃爾開口道,“我們被人打敗了,就得必須接受現實。

    跟征服者我們要盡量處好關系。

    我們比他們聰明,如果把一切處理好的話,我們是有出頭之日的。

    法國是腐爛堕落了,那些猶太人和有錢人毀掉了這個國家。

    看看這些報紙,你就明白了!” “你認為我會相信上面任何一個字嗎?這家報紙已被德國人收買過去了,要不,他會帶給你看?寫那些文章的人——都是賣國賊、賣國賊。

    啊,上帝呀!希望我能活到那一天,看着這些混蛋被民衆撕成碎片。

    收買呀,收買呀,把他們每個人都收買了——用德國人的錢。

    這群豬猡!” 皮埃爾太太惱怒起來。

     “你為什麼要反對那個小夥子?他強迫了你——沒錯,但當時他喝醉了呀。

    女人碰上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最後一次。

    他打了你父親,打得他滿臉是血,可你的父親還惱恨他嗎?” “這是個不愉快的小事故,我已經忘了。

    ”皮埃爾說。

     安妮特尖聲狂笑起來。

     “你該去做個神父,用你純粹的基督教精神去寬恕傷害過你的人。

    ” “那有什麼過錯呢?”皮埃爾太太怒道,“難道他沒有盡力補償嗎?假如不是他,你父親這幾個月來怎麼能抽到煙?如果說我們沒有挨餓,那也是多虧了他。

    ” “要是你們還有尊嚴,還有廉恥感,就應把禮物甩到他臉上。

    ” “你也從中受益很多,不是嗎?” “沒有,從來沒有。

    ” “你在說謊,你明白的。

    你不吃他帶來的奶酪、黃油和沙丁魚。

    但湯你喝了,我把他帶來的肉放湯裡了;還有你今晚吃的色拉,你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