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多克夫人》的作者也概莫能外。
但這本書塑造的人物中有一個例外,那便是萊伊小姐。
關于她的靈感,來源于那不勒斯一個博物館的阿格裡皮娜的塑像。
這聽起來不太真實,但事實的确如此。
重讀此書時,正是貫穿始終的這個角色主要吸引了我的注意。
作者顯然算不上一個好青年。
他有着荒謬的偏見。
我想象不出他為何對英國喬治王朝的建築嗤之以鼻,反倒覺得就住房建築而言,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與英國喬治王朝時期相提并論。
它們莊嚴、雅緻而寬敞。
但他每次描述女主角居住的房子時,總是帶着嘲諷的口吻,稱它是風景中的污點。
英國随處可見的花園住宅由紅磚砌成,還帶有豎鉸鍊窗和天窗,他極力贊揚,我對此很不自在。
但這隻是個人喜好問題,我們知道,一個人可能性格冷漠但品位高雅。
他認為英國人沒有文化修養,要獲得智慧、才華和文化,必須去法國。
我不知道這樣的觀點從何而來,除非從馬修·阿諾德那兒學來的。
他從不放過任何一個嘲弄國人的機會。
他幾許天真,認同法國對他們自己的評價,從不懷疑巴黎是文明的中心。
他對法國當代文學的了解,遠遠超過對英國文化的熟悉。
在法國文學的影響下,他學到了一些矯揉造作,比如之前提到的整行小圓點,正是法國的作家當時濫用的。
除了他的年輕,我對此的唯一解釋是:在他眼中,英國意味着壓制和守舊,而法國代表着自由和進取。
他不時脫離小說主題用諷刺的詞語直接稱呼讀者,我極其反對這樣的做法。
我不清楚他從哪兒學來這種惡習。
由于《克拉多克夫人》的作者多次遊曆歐洲,可以講四種流利的外語,還由于他博覽群書,除了英文和法文書籍,還有德文、西班牙文和意大利文書籍,所以他相當自負。
他旅居歐洲大陸時,曾接觸過很多人,有些年輕,有些不那麼年輕,他們認同他的偏見。
他們帶着牛津或劍橋的學士學位,和一定的财力,在巴黎、佛羅倫薩、羅馬和卡普裡過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他曆事不多,看不到他們有多徒勞。
他們毫不羞澀地自稱為唯美主義者,認為自己身上迸發着耀眼的寶石般的光輝。
他們把奧斯卡·王爾德看作英國十九世紀最偉大的散文家。
雖然他也明白他們認為他不夠成熟,确切一點兒說,有點兒平庸,但他仍盡力迎合他們的高标準。
他恭敬地贊揚他們贊揚的藝術作品,鄙視他們所鄙視的藝術作品。
他不僅是個愚蠢的年輕人,而且目空一切、驕橫自負,還執迷不悟。
如果我現在遇見他,肯定會産生一種本能的厭惡。
W·S·毛姆 195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