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萊伊小姐來萊伊府做客時和他講過的話,問道:“萊伊小姐知道嗎?”
“不,我相信她不知道。
她認為我們相敬如賓。
而且我也不希望她知道。
我現在真是個膽小鬼。
幾年前,我根本不在乎任何人對我的看法,但我的精神已經崩潰了。
啊,拉姆塞醫生,讓我離開這兒吧,讓我離開!”
她淚流如注。
她好久不曾這樣流淚了。
隐藏了多年的情感終于得到宣洩,她筋疲力盡了。
“我還年輕,但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老太婆。
有時,我真想自己倒下死去,讓一切就此了結。
”
一個月以後,伯莎已經在羅馬了。
但是,她最開始幾乎意識不到環境的改變。
在萊伊府的生活,已經給她打上深深的烙印,她無法想象它會結束。
她就像一個長期被囚禁的人,突然的自由隻帶來惶然無措,四處尋找枷鎖,還沒明白自己已經獲得自由了。
她們在格列高利那租了一套公寓。
每天早上醒來,伯莎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如釋重負的感覺太妙了,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惶恐不安,唯恐一切是幻象,唯恐被驚醒然後發現自己還是困在萊伊府的四面圍牆之中。
現實仿佛一個美夢:她在陽光明媚的地方散步,空氣中彌漫着紫羅蘭和玫瑰的芬芳。
周圍的人也不真實,模特兒懶洋洋地坐在斯帕格納廣場的台階上,衣衫褴褛而奇特的頑童打鬧不休,還有耳邊傳來的竊竊私語。
她怎麼敢相信這樣的生活是真實的?天空湛藍,陽光普照,她的心因為快樂而顫抖,它讓她心境平和,閑适無憂。
真實的生活是沉悶緊張的。
它的背景是一座喬治王朝時代的大廈,四周是一片荒無人煙、西風橫掃的田地。
在真實的生活中,每個人道德高尚,但也乏味之極,十大戒律用地獄之火和永恒的詛咒将一個人團團圍住。
它們是更加恐怖的囚牢,因為沒有牆,沒有鐵欄杆,也沒有鎖鍊。
然而,在刻着“你不得”三個醒目大字的石頭那邊,是一個芬芳光明的國度,陽光灑在身上,血液也在血管裡快樂地流動;鮮花恣意把沁香散發到空氣中,表示财富應當消費,美德應當揮霍;微風吹拂,一會兒停在這兒,一會兒去到那兒,不知究竟要去往何方,也不在乎去往何方。
這片位于十大戒律之外的土地,橄榄成林,樹蔭宜人。
海浪溫柔地親吻着水岸,仿佛在教導小夥子怎樣親吻他們的心上人,他們的嘴唇不是傳播怪誕熱情的媒介,而是丘比特的弓;他們黑色的眼睛閃耀着柔亮的光彩,仿佛對行人說:無需憂慮,愛情也許近在咫尺。
血液是溫熱的,兩隻手深情地互相遊離、彼此捕捉,紅唇在等待甜蜜一吻。
在那裡,肉體和靈魂相互交融,沉醉在彼此的懷抱裡。
啊,賜我這片極樂世界的陽光雨露吧!賜我一座玫瑰花園,還有淙淙的溪流!賜我一條樹木成蔭的堤岸,美酒和書籍,還有勝過番紅花的紅唇,這樣,我至少可以享受十天完美的幸福。
對于伯莎而言,羅馬的生活恍如一場戲。
萊伊小姐給予她很多自由,她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徘徊。
她經常去市場,整個早晨就在一個個貨攤中鑽來鑽去,閑看許多她不想買的東西。
她用手指撫弄着華美的絲綢和古老的銀币,對友好小販的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