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坎普太太,我也是少數喜歡購買保險的人之一。
這真是個不錯的事情。
我總是會為我所有的孩子都買上保險。
”
“我是這麼看的,”坎普太太說,“不管你在他們活着的時候是怎樣對待他們的——我們都知道,孩子有時候是很傷腦筋的——你都應該在孩子去世後為其舉辦一場體面的葬禮。
這是我一直信奉的信條,我向來都是這麼做的。
”
“你是交給斯蒂爾曼先生辦的嗎?”霍奇斯夫人問道。
“沒有,霍奇斯夫人,我每次都是找福特裡先生幫忙操辦葬禮的。
若論及操辦葬禮之事,他可是這個行業裡最厲害的人了。
”
“哦,現在這聽起來可是相當奇怪了——我也正是這麼想的。
福特裡先生的工作做得很棒,也非常通情達理。
我一直是他的老客戶,他總是給我最優惠的價格。
”
“哦,這真是太巧了!霍奇斯夫人,如果這個要求不是很過分的話,我希望你能幫忙為麗莎處理一下後事。
”
“這當然可以了,坎普太太。
我總是很樂意為任何人提供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幫助。
”
“我希望這事情能辦得很體面,”坎普太太說,“我不打算在我女兒的葬禮方面節約什麼。
你知道,我喜歡羽飾——盡管那确實稍顯奢侈。
”
“坎普太太,别擔心,我一定會像為自己的丈夫舉辦葬禮一樣來舉辦這場葬禮的——我都說到這份上了。
福特裡先生對我可是十分看重的,這可是真的!前幾天,我到他的店裡去,在我們互道早安後,福特裡先生對我說:‘你來得正好。
’他指着旁邊的另一位男士說道:‘這位先生和我産生了一些争執。
霍奇斯夫人,鑒于你是一位非常聰明的女人,同時也是我的一位好客戶……’‘我自己也敢說這些話,’我說,‘我一定會盡力幫助你。
’‘我相信你,’他說,‘好吧,現在你來說說你的看法吧,是橡木好呢,還是榆木好呢?橡木對榆木,這就是我們正在争論的問題。
’‘哦,福特裡先生,’我說,‘我個人的觀點,如果要在棺材面中央鑲上黃銅,兩頭再安上黃銅把手,那麼,沒有比橡木更好的了。
’‘說得很好,’他說,‘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我希望所有做棺材的人都永遠用橡木,’他說,‘等到上帝想要召喚我的時候,我希望自己能被裝進橡木棺材裡。
’‘但願如此。
’我說。
”
“我也喜歡橡木,”坎普太太說,“我丈夫的棺材就是橡木做的。
我們當時可費了不少勁兒。
你知道,他當時因為水腫而整個膨脹了起來——哦,他的那個水腫樣兒啊,連他自己的母親都認不出他來了。
他的腿腫得就跟身子一樣粗,我對天發誓,我一點兒沒有誇張。
”
“真的啊!”霍奇斯太太突然叫了起來。
“是的。
他死後,他們就把棺材送來了。
那時我還不認識福特裡先生,我們那時不住在這兒,我們曾在巴特西住過一段日子,所有的後事都是勃朗甯先生一手操辦的;接着他把棺材擡了上來,我們把我的老頭兒放了進去,卻蓋不上蓋子,他腫得太厲害了。
正好勃朗甯先生是個超級大個子,足足有一百八九十磅。
哦,他站到了棺材上,他帶來的一個年輕人也站到了棺材上,而那棺蓋還是合不上來,于是勃朗甯先生說:‘跳上來,太太。
’我還穿着喪服,不過你知道,我們總得把棺材蓋蓋上,于是我也站了上去,我們一起在上面跳,終于讓它合了起來,擰上螺釘。
不過,那次我們可真是費了不少勁兒,我看我一輩子都忘不掉那事兒了。
”
接下來便是一片沉默。
一種沉重感突然襲來,就像是灰色的疫病,陰冷而令人窒息;而帶來此番沉重感的,便是死亡。
他們感覺到了它在房間裡的存在,他們不敢再做任何動作,甚至也不敢大聲呼吸。
這沉默已經到了令人恐懼的地步。
突然,一聲嘎吱的聲響劃破了這沉默,這聲音來自床的那頭,穿過了整個房間,也刺透了這無盡的靜默。
醫生撥開麗莎的一隻眼睛并試着觸碰了一下,接着,他便将麗莎的手放到了她的胸前,然後拉過被單,蓋住了她的頭。
吉姆轉過臉去,他看起來極端疲倦,而兩個女人則開始默默地哭了起來。
夜慢慢散去,一縷暗淡的灰白色光線透過窗戶來到了屋裡。
燈發出一陣噼啪聲,随之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