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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幸福的家,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當然,大家都能看出,他們之間的感情有多麼深厚。

    盡管人們說他們為人冷淡或總是以自我為中心,卻也不得不被他們彼此間的那份疼愛所打動。

    人們都說,即使他們結婚了,也不能比現在更為親密,你再看看有些夫妻是如何過日子的,便能發現,他們使大部分的婚姻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們似乎能同時想到相同的事情。

    他們總有一些私密的笑話,這些笑話能讓他們像小孩子那般歡笑。

    他們都非常吸引人,開心又幸福,和他們在一起真的是件可以讓人心靈複蘇的事情。

    我再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了。

    在和他們同住幾天後,你會覺得你也吸收進了一些平靜與樸素的愉悅。

    這就像是靈魂經受了清冽而澄澈的水的洗禮。

    你會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覺得自己得到了淨化。

    ” 聽到費瑟斯通如此熱情高漲地談論這些,我感到有些奇怪。

    他穿着小巧潔白的外套,看起來非常英俊。

    他的小胡子修剪得很是整齊,厚厚的鬈發也經過了小心梳理,然而他那誇張的話語卻讓我感到有點兒不自在。

    但我總算意識到,他是想要用那笨拙的方式來表達自己最真摯的感情。

     “奧利弗·哈代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問。

     “我來給你看看。

    我給她拍過很多快照。

    ”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一個架子前,取出了一個大大的影集。

    這是個很平常的集子,裡面有許多合照,也有很多并不是很吸引人的單人照。

    照片中的那些人穿着遊泳衣或短褲,再不就是網球服,臉上常常因為強光的照射而表現出扭曲的神情,或是因為歡笑而被擠出歪曲的皺紋。

    我認出了哈代,他這十年來并沒有多大變化,前額上仍是有一小绺頭發。

    看到那快照後,我仿佛記起他來了。

    照片上的他看上去精神飽滿,并且美好又年輕。

    他的表情裡帶有某種警覺,然而卻很吸引人,而我在同他見面時顯然并未注意到這點。

    他的眼裡充滿了某種對生活的渴望,盡管那照片已經有所褪色,但那眼睛仍舊在閃爍着屬于他自己的光芒。

    我又瞥了一眼他的姐姐。

    她穿着遊泳衣,這讓我看到了她那發育良好的優美身段,然而卻略覺有些瘦削,她的腿卻是長得又細又長。

     “他們看起來真的很像。

    ”我說。

     “是的,盡管奧利弗比蒂姆要長一歲,然而他們看起來卻真的很像雙胞胎姐弟。

    他們都有一張橢圓臉,皮膚蒼白,面頰上也沒有顔色。

    他們也都長着溫柔的藍眼睛,水汪汪的,非常吸引人,并且總會讓你覺得,不管他們做了什麼,你也絕不會生他們氣。

    他們都有某種不經意的優雅氣質,這讓他們不管穿什麼或是多麼不整潔,看起來都還是非常迷人。

    我想他現在已經沒有那份氣質了,但我剛認識他時,他顯然是有的。

    他們總讓我想起《第十二夜》中的那對兄妹。

    你應該知道我指的是誰。

    ” “薇奧拉和西巴斯辛。

    ” “他們看起來就像是從不屬于這個時代一樣。

    他們身上有伊麗莎白一世時的那份風格。

    我想,這并不僅僅是因為那時我還非常年輕,所以才覺得他們的那種浪漫很是奇怪。

    我感覺他們就像是生活在伊利裡亞的人。

    ” 我又看了一眼另一張快照。

     “那女孩看起來比他弟弟更有個性。

    ”我評論道。

     “是的。

    我不知道你是否會稱奧利弗為漂亮,但她确實頗具吸引力。

    她的身上總有某種詩意,為人極為熱情,這給她的舉止、行為和她的一切都增添了光彩。

    這讓她整個地得到了提升。

    她有非常坦誠的表情,非常勇敢,非常獨立——哦,我不知道為什麼,隻覺得她讓那些單純的美變得毫無光彩了。

    ” “你說得就像是自己愛上了她一樣。

    ”我打斷道。

     “我當然是愛上了她。

    我本以為你立刻便能猜到的。

    我真是不由自主地愛上了她。

    ” “是一見鐘情嗎?”我笑着問道。

     “我想是的,但我也是大約一個月後才發現的。

    我是猛然間發現自己對她的感覺的——我不知道如何向你解釋,那是一種整個将我擾亂的感覺——那就是愛,我知道我一直以來感覺到的就是愛。

    我愛的不僅是她的外表,雖然那确實很能誘惑人,她那蒼白的皮膚特别光滑,她的頭發掉到前額的樣子,她那褐色的眼睛之莊重與甜美……我是無法用言語描繪出那一切的。

    總之,和她在一起時,你會覺得很激動,然而又很安甯,總之,在她面前你可以完全地放松下來,非常自然地表露自己,不必假裝自己是其他什麼人。

    你能感覺到,她絕不是個低劣的人,她也絕不是個好嫉妒或狡猾之人。

    她天生就有一個寬容的靈魂。

    即使同她默默地坐上一小時,你也會覺得自己是度過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時光。

    ” “這真是一種罕見的天賦。

    ”我說。

     “她真是個非常不錯的同伴。

    當你提議去做什麼事時,她總是會很高興地配合你。

    她是我認識的女孩中,交往起來最不費力的人。

    你可以在最後的時刻毀約,但不管她有多麼失望,對你的态度還是不會有所改變。

    下次你再見到她時,她還是像從前一樣友好,一樣甯靜。

    ” “你為什麼沒有娶她?” 費瑟斯通的雪茄抽完了。

    他扔掉了煙蒂,然後不慌不忙地另點了一根。

    他并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

    居住在高度文明國家的人們可能會認為,他會将如此私密的事情告訴一個陌生人,是件挺奇怪的事情,然而我卻不那麼認為。

    我已經習慣陌生人對我吐露心聲了。

    那些居住在地球的偏遠地帶,并活在令人絕望的孤獨中的人們會認為,将那些困擾自己多年的故事、思緒或夜裡的夢告訴一些此生可能永遠不會再見的陌生人,是一種極大的解脫。

    并且我還覺得,自己那作家的身份讓他們更容易信任我。

    他們明白,他們的故事将會激起你的興趣,而你也會以一種客觀的方式來看待這些故事,因此,他們便更容易在你面前敞開心扉。

    此外,我們都知道,談論自己也并不是什麼很讓人不快的事情。

     “你為什麼沒有娶她呢?” “我當然是非常想。

    ”費瑟斯通終于回答道,“但我卻一直很猶豫。

    雖然她對我很好,并且也很容易相處,我們也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我總覺得她有些神秘。

    盡管她為人非常單純、坦率又自然,但我總覺得她有一顆超然離群的心,在她的内心深處,似乎一直在保護着某種東西,不是秘密,但卻是某種不能讓外人知道的隐私。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向你解釋清楚。

    ” “我想,我差不多明白你的意思了。

    ” “我覺得這跟她成長的環境有關。

    他們兄妹從不談及他們的母親,但我總覺得,他們的母親就是那種神經質又情緒化的女人,破壞了他們的幸福,并且,可能對身邊的每個人而言,都是一種災難。

    我猜想,她在佛羅倫薩的日子可能相當忙碌,并且突然意識到,奧利弗的美麗沉着可能是一種極力的自制,而她的那份高傲可能隻是她為自己堆砌的一座堡壘,希望能借此遠離過去的各種恥辱之事。

    不過毋庸贅言的是,那份驕傲當然極具吸引力。

    有一種奇怪的念頭總在刺激着我,我想,要是她愛我,而我也娶了她,我便能最終進入她那隐藏的内心,看到她的秘密。

    那時我總感覺,要是能同她一起分享那些秘密,那我這一生就算沒有白活了。

    那就是我所能想到的天堂。

    你知道,我那時的感覺就像是藍胡子的妻子想要知道城堡中那個密室裡隐藏的秘密一樣。

    她為我打開了其他所有的房間,但要是我進不到最後那個鎖着的房間,我是不會甘心的。

    ” 我突然看到了一隻小小的褐色的壁虎,高高地匍匐在牆上。

    這是一種友好的動物,能在房間裡看到它們是件好事。

    那時,它正一動不動地盯着一隻蒼蠅。

    突然,它騰空而起,朝那蒼蠅撲去,但在那蒼蠅飛走後,它又退下陣來,好似經曆了一番痙攣那般,又奇怪地安靜了下來。

     “并且,讓我猶豫的還有另外一件事情。

    我覺得,如果我向她求婚,她拒絕了我,那我們可能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友好狀态了,我無法接受這點。

    我讨厭看到這種情況發生,因為我非常喜歡去他們家玩。

    和她在一起時,我覺得自己好幸福。

    但你知道,人們有時卻又無法控制住自己。

    我最終還是向她求婚了,但那幾乎是個意外。

    一天傍晚,在用過晚餐後,我們一起在走廊上坐着——那時就隻有我們兩人。

    我牽了她的手,但她立刻便縮回去了。

     “‘你為什麼要把手縮回去?’我問她。

    ” “‘我不喜歡與人進行身體接觸。

    ’她說。

    她略微歪了一下頭,然後笑了。

    ‘我傷害到你了嗎?你别介意,隻是我對此感到不适而已,我也控制不了自己。

    ’ “‘不知你有沒有意識到,我非常非常喜歡你。

    ’我說。

     “我想,我當時應該是特别尴尬,因為在這之前,我還從未向别人求過婚。

    ”說完,費瑟斯通發出了一點奇怪的聲音,聽起來既不像是笑聲,也不像是歎息,“說到這個,在那之後,我也再沒向别人求過婚了。

    那時,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說: “‘聽你這麼說,我感到很高興,但我覺得,像現在這樣同你做好朋友是最好的。

    ’ “‘為什麼?’我問道。

     “‘我絕不會離開蒂姆。

    ’ “‘但如果他結婚了呢?’ “‘他也絕不會結婚的。

    ’ “我都已經說到那裡了,我覺得自己最好繼續說下去。

    然而我的喉嚨卻突然間一陣幹燥,令我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開始緊張得顫抖。

     “‘奧利弗,我非常愛你。

    現在對我來說,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娶你回家。

    ’ “她很溫柔地将手放到我的胳膊上,就像是一朵花飄落到大地上那樣。

     “‘不,親愛的,我不能嫁給你。

    ’她說。

     “我沉默了。

    要讓我說出心裡想要做的事,其實很難。

    我天性就比較害羞。

    而她又是個女孩。

    我無法開口告訴她,同丈夫生活在一起與同弟弟生活在一起是不一樣的。

    她正常而健康,她一定也希望有自己的孩子,要壓抑她的這些天性是不合理的。

    這完全就是對她的青春的一種浪費。

    然而之後,卻又是她先開口了。

     “‘我們以後不要再談論這個話題了。

    ’她說,‘可以嗎?有那麼一兩次,我覺得你可能是愛上我了。

    蒂姆也發現了這點。

    我感到很遺憾,因為我怕這會破壞了我們之間的友誼。

    馬克,我真的不希望那樣。

    我們三人的相處是那麼的愉快,我們曾一起度過了那樣多美好的時光。

    現在,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沒有你,我們該怎麼辦。

    ’ “‘我也考慮過這點。

    ’我說。

     “‘你認為我們需要那樣嗎?’她問我。

     “‘親愛的,我可不想。

    ’我說,‘你不知道我是多麼喜歡來這裡。

    從來沒有一個地方能讓我感到如此快活!’ “‘你不會生我氣嗎?’ “‘我為什麼要生你的氣?這不是你的錯。

    這僅僅意味着你并不愛我。

    如果你是愛我的話,就不會那麼在意蒂姆了。

    ’ “‘你真是個好人。

    ’她說。

     “她将手放到我脖子上,并親吻了我的面頰。

    我感覺,在她看來,我們的關系就這麼定了。

    她已經将我視為第二個兄弟了。

     “幾周後,蒂姆回英國去了。

    他們位于多塞特郡的房産裡的租戶要離開了,他覺得自己應該回去同他們協商一番。

    此外,他的莊園裡也需要一些新的機器,他覺得他可以順便買回來。

    他的預計行程并未超過三個月,而奧利弗也決定不同他一起回去。

    英國幾乎沒有她認識的人,對她來說,那裡事實上就是個異域。

    因此,她并不介意自己獨自留下來,她想要看着他們的莊園。

    當然,他們可以安排一個經理來料理這一切,但那同自己親自管理并不是一回事。

    橡膠業那時正在衰落之中,為防止意外情況的發生,确實應該留個自己人在那裡。

    我答應蒂姆會照顧好奧利弗,并且,如果她需要我,她可以随時叫我過去。

    我的求婚并未影響到我們間的關系。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告訴過蒂姆,總之他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是已經知道了的樣子。

    當然,我還是像從前一樣愛她,但我并沒有再表現出來。

    你知道,我有很強的自控能力。

    我能感覺到,自己是沒有機會的。

    我希望我的愛最終能夠有所轉化,我希望我們可以成為非常要好的朋友。

    不過你知道,有趣的是,這感情卻從未變過。

    我想,可能我的迷戀太深了,因此永遠也走不出來。

     “她去槟榔嶼送别蒂姆,回來時,我在火車站碰到了她,并開車把她送回了家。

    蒂姆沒在時,我沒有常常去他們家,但我每個周日仍是會過去,同奧利弗一起用午餐,然後,我們還會一起去海邊遊泳。

    人們開始試着對她更好了,也常常邀請她同他們一起,然而她卻常常拒絕他人的邀請。

    她很少離開自己的莊園。

    她有很多事可做。

    她總是進行大量的閱讀,因此,她從不會感到無聊。

    她似乎很樂意獨處,當有客人來時,對她而言似乎僅僅需要盡到招待的責任而已。

    她不希望人們覺得她不禮貌。

    但她也告訴過我,她是努力地在應付這一切,當她看到最後一個客人離開他們家時,總會感到如釋重負,因為屋子裡重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與孤獨,沒有人再能打擾她了。

    她是個很有好奇心的女孩。

    在她那個年齡,竟會對聚會之類的樂事毫無興趣,這讓大家都覺得有些奇怪。

    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從精神上講,她是個非常自立的人。

    我不知道人們是如何得知我對她的愛的,我覺得我從未公開表露過什麼,但他們總是在處處暗示我,表明他們知道此事。

    他們以為,奧利弗沒有跟着她弟弟回家,是因為我的緣故。

    一個叫作瑟吉森的女人——她的丈夫是個警察——事實上還問過我,他們什麼時候才可以正式地恭喜我。

    當然,我假裝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但這類事件卻從未因為我的冷漠而減少。

    我總是忍不住被人們逗樂。

    在奧利弗眼裡,我是那麼的微不足道,因此我覺得,她可能早就忘記了我曾向她求婚一事。

    我不是說她對我不友善,我覺得她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不友善的樣子,但她對我隻是像一個姐姐對待弟弟那樣漫不經心。

    她比我要大兩三歲的樣子。

    她總是很高興見到我,但卻從來不會為我費太多神,隻是同我非常親密而已;但你知道,和一個你一輩子都非常熟悉的人在一起時,你可能絕不會想要傾入更多的東西。

    或許她根本就沒有把我看作一個男人,而隻是一件她常常穿着的舊外套,穿着它安逸又舒适,但她不會去多想自己對它而言意味着什麼。

    如果我看不出她一點兒也不愛我,那我才真的是瘋了。

     “然後,突然有一天,在蒂姆回來前三四個星期的樣子,我到她家去時,發現她正在哭泣。

    我當時相當地震驚。

    她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很冷靜的,我從未見過她因任何事情而沮喪過。

     “‘出什麼事了嗎?’我問她。

     “‘沒什麼。

    ’ “‘親愛的,告訴我吧,’我說,‘你是為了什麼事情在哭泣?’ “她試着想要恢複往日的那種笑容。

     “‘我真希望你的眼睛不要這樣厲害。

    ’她說,‘我覺得我是在犯傻了。

    我剛剛收到蒂姆發來的電報,說他可能會晚點兒回來。

    ’ “‘哦,親愛的,對不起。

    ’我說,‘你想必會非常失望吧。

    ’ “‘我一直在數着他即将歸來的日子。

    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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