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血紅的。
他直直地凝視着前方,那強烈的目光非常可怕。
亞瑟有些吃驚,用探詢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他的笑聲,那不可思議的眼神,那無法解釋的情緒,都太不同尋常了。
對此,唯一的解釋便是奧利弗·哈多瘋了。
畫室一下子陷入了一種令人不适的沉默。
哈多的話與之前衆人的談話格格不入。
波荷埃醫生在說魔法之事時,言語中總會帶着一絲懷疑的嘲諷,這也為話題增添了幾分幽默感,而祖西也在一旁打趣。
但哈多對這些神秘之事的熱切卻讓他們陷入了不安和窘迫,因為他們原本就不相信那些東西。
波荷埃醫生站了起來,準備告辭。
他與祖西和瑪格麗特握了握手。
亞瑟起身為他開了門。
這位溫和的學者四處看了看,沒見到瑪格麗特的小狗的蹤影。
“我得和你的小狗說句再見。
”
那小狗太過安靜了,使得衆人一時忘了它的存在。
“科珀,過來。
”瑪格麗特說。
小狗戰戰兢兢地走到他們跟前,驚懼地蜷縮在瑪格麗特腳下。
“你這是怎麼啦?”她問道。
“它是在怕我。
”哈多說道,那刺耳的笑聲讓人感到非常不适。
“胡扯!”
波荷埃醫生彎下腰,輕撫着小狗的脖子,握了握它的爪子。
瑪格麗特把它抱了起來,放在了桌子上。
“乖乖的。
”她舉起一根指頭指着小狗。
波荷埃醫生微笑着走出了畫室,亞瑟關上了門。
突然之間,科珀就好像是被惡靈附體一般朝哈多撲去,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
哈多疼得大叫了起來,用力甩掉了科珀,并野蠻地狠狠踢了它一腳。
那可憐的狗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吠聲,然後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好像受了很重的傷。
瑪格麗特憤怒又驚恐地叫了起來。
這時,亞瑟心中突然湧出了一股莫名的怒火,一時竟讓他喪失了理智。
那可憐的小狗承受的痛苦,瑪格麗特受到的驚吓,以及他自己對哈多本能的敵視彙成了狂暴的怒火。
“你這個混蛋!”他憤怒地嘀咕道。
然後亞瑟舉起了那攥緊了的拳頭,朝哈多的臉擊去。
哈多踉跄了幾步,緊接着亞瑟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子,用盡力氣猛踹。
他就像狗欺負老鼠一樣推搡着哈多,然後猛地将他推倒在地。
不知為何,哈多未做任何抵抗,隻是完全無助地倒在地上。
亞瑟轉向瑪格麗特,隻見她傷心地哭泣着,懷裡抱着那隻受了傷的狗,并試圖安撫它的疼痛。
他們在爐火旁坐下,亞瑟小心翼翼地對小狗進行檢查,确定它是否因哈多那一腳而折斷了骨頭。
祖西點了一根煙,定了定神。
她強烈地感覺到了身後那狼狽地倒在地上的男人的存在,這讓她有一種恐懼感。
她暗忖着接下來他會怎麼做。
她也很奇怪為什麼他沒有走。
同時她也為他受到的侮辱而感到慚愧。
這時她意識到他因為特别肥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地上爬起來,這讓她緊張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他一動也不動地倚着牆,盯着他們。
這份寂靜惹得她焦躁不安。
一想到他正在用那雙異樣的眼睛盯着他們,她就忍不住想大聲尖叫。
她甚至不敢想象他此時的表情。
終于她實在忍不住了,稍稍轉動到剛好能瞥見他的角度。
隻見哈多正凝視着瑪格麗特,專注得甚至都沒有意識到祖西在看他。
他的臉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着,看上去非常可怖。
他那肥碩的身軀蘊藏着一種殘忍的惡意,并因那窮兇極惡的仇恨而變得十分難看。
然後,他的神情變了。
他臉上那激動的潮紅褪去,變成了可怕的蒼白,那深藏仇念的怒容也消失了。
他的臉上浮現了一絲麻木的笑容,甚至比先前緊皺的雙眉更讓人覺得害怕。
這是怎麼回事?祖西想大聲尖叫,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哽在了喉嚨口。
接着那笑容也不見了,哈多擺出了一副更為冷漠的神情。
這時瑪格麗特和亞瑟終于意識到了那雙緊盯着他們的怪異的眼睛,兩人雙雙陷入了沉寂。
小狗也停止了嗚咽。
畫室裡安靜到每個在場的人都能聽見哈多的心跳聲,這簡直讓人無法忍受。
然後奧利弗·哈多緩緩地向他們走去。
“希望你們能原諒我剛才的行為,”他說,“小狗咬得我很痛,所以我一時發了脾氣。
我非常後悔踢了它。
伯登先生打我打得很對,這完全是我應得的。
”
他的聲音很低沉,但和之前的低沉完全不一樣。
祖西驚呆了,她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卑下地道歉。
他停頓了一會兒,等着瑪格麗特的回答。
瑪格麗特不敢與他對視,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道歉讓他看起來更加面目可憎。
因此當她開口時,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你最好還是離開吧。
”
哈多微微欠了欠身,然後看着伯登。
“我想告訴你,我一點兒也不記恨你剛才對我做的事。
我知道你這麼生氣完全是有理由的。
”
亞瑟沒有回答。
哈多躊躇了一會兒,靜靜地看着他們。
在祖西看來,那雙眼睛中似乎閃爍着一絲微笑。
她十分吃驚地看着他,感到非常困惑。
他拿起了帽子,再次欠了欠身,然後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