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答你之前的救命之恩。
”他說。
他站了起來,走向鋼琴。
“坐着别動。
”他說。
她非常聽話地坐着。
琴聲揚起,美妙動人。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那雙滿是肥肉的大手竟也能如此溫柔!不過瑪格麗特一點兒也不驚訝。
他的手指柔和地撫過琴鍵,奏出了她從未想過鋼琴也能發出的美妙聲音。
他仿佛往琴鍵中注入了一股莫名的、攪動人心的激情,使得那樂器像人一樣擁有了一種顫動的情緒。
這非常奇怪,也非常讓人恐懼。
她隐隐地辨認出了她耳中傳來的曲子,但他的演奏為這樂曲添加了一份與他剛才所言之事相互輝映的迷離。
他的記憶力确實極好。
他有一種本領,總是能知道籠罩在瑪格麗特心頭的情緒,而他選的曲子似乎正是瑪格麗特當時迫切需要的。
接着,他開始彈奏她所不知道的曲目。
那是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音樂,粗野中帶着一種離奇的悲傷,讓她不禁想起了荒野無風的月夜,靜默地站在那裡的棕榈樹,還有那黃褐色的遠方。
她仿佛看見了一條條曲折的小徑,躲在月光的陰影中那靜谧的白房子,以及房子中透出來的點點黃光。
她仿佛聽到了笨拙的樂器發出的叮當聲,仿佛聞到了東方香料那辛辣的香味。
她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又一個雖不具備人類般的生命,但卻像吸血鬼一樣神秘地活着的人:蒙娜麗莎、施洗者聖約翰、巴克斯和聖安妮做着神秘的動作;而希羅底的女兒舉起了雙手,就好像永遠在進行喚醒異國衆神的神秘儀式。
她的臉色蒼白,黑色的眼睛布滿了血絲。
她腰帶上的珠寶閃爍着哀傷的光亮。
她的裙子褪了色。
她帶着那凝聚了世間一切悲傷和邪惡的笑容注視着聖徒蒼白的頭顱,用那像死亡一樣冰冷的聲音喃喃道:
“我愛上了你的身體,伊奧迦南!你的身體白得就像從未有人收割過的野百合。
你的身體白得就像覆蓋在猶太群山之上,又飄落進峽谷的雪。
就連阿拉伯王後花園裡的白玫瑰,也比不上你潔白的身體。
無論是阿拉伯王後的花園或是她香料園裡的白玫瑰,還是那照亮葉子的黎明之光,又或者是那躺在海面上的月亮……這世上沒有任何事物比你的身體更潔白。
請允許我碰一下你的身體。
”
奧利弗·哈多停了下來。
兩人一動也不動。
最後瑪格麗特努力恢複了對自己意識的控制。
“我想你真的是一位魔法師。
”她輕聲說。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你看到很多奇怪的事。
”他說着,再次注視着她的眼睛。
“我想你是無法說服我,讓我相信神秘主義的。
”她笑着說。
“神秘主義曾經和東方智者一起統治着波斯。
印度很多極好的傳統也都具有神秘主義色彩。
而且神秘主義開化了希臘人,所以他們才能聽到俄耳甫斯的裡拉之音。
”
他站在瑪格麗特面前,那高大壯實的身軀高出她一大截。
他凝視着她,眼神中有一種獨特的魔力。
此情此景下,他說話隻不過是為了轉移瑪格麗特的注意力,隐藏他正向她施展他體内所有魔力的事實。
“畢達哥拉斯發現的最早的數學定理的光芒也為神秘主義的教義所遮蔽。
神秘主義通過代神發布神谕之人建立了帝國,在它的意旨下,暴君們都黯然失色。
它控制着人們的思想,有時通過好奇心,有時則通過恐懼。
”
他的聲音很低,充滿了誘惑力,使得瑪格麗特不由得眩暈起來。
那聲色就像是太過甜美的香味一樣強烈得讓人無法忍受。
“我告訴你,對于這門藝術來說,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它率領所有的元素,懂得星辰的語言,指揮星球順着軌迹運轉。
在它的命令下,血紅的月亮将從夜空墜落,死人也将複活,并将那在他們的殘骸間呼嘯而過的夜風變成不祥的言語。
天堂和地獄都是它的國度;一切事物,可愛或醜陋;所有情感,愛或仇恨,都受它主宰。
它可以用喀耳刻的魔杖将人變成曠野中的野獸,并給予它們一份畸形的人性。
得知它秘密的人便能掌握生死。
憑借金屬的轉換,它賜人财富;憑借它的精華,它賜人永生。
”
瑪格麗特無法聽見他說的話。
在他那邪惡的目光的注視下,她感到了一陣強烈的倦意。
她甚至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
她似乎被一條無形的鎖鍊緊緊地與他綁在了一起。
“如果你真的有魔力,那就展示吧。
”她低語着,幾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話。
突然間,他一直用力凝視着她的那份緊張松弛了下來,就像是一個人出于某種目的而用盡了力氣,勝利後便放松了肌肉,精疲力竭地輕輕籲出一口氣。
瑪格麗特沒有說話,但她知道恐怖之事即将上演。
她的心怦怦直跳,就像是無助地撲棱着翅膀的被囚禁的鳥兒。
但現在她已後悔莫及。
受某種神秘力量的影響,她的話語已決定了一件無法挽回之事。
爐子上架着一個锃亮的黃銅碗,裡面盛着水,好為幹燥的空氣增加一些濕度。
奧利弗·哈多将手伸進了口袋,拿出了一個小銀盒,像叩鼻煙壺一樣輕叩了一下,盒子便打開了。
盒子裡面裝着藍色的粉末,他撚出了一點點,灑在了黃銅碗裡的水中。
頓時水中蹿起了一道明亮的火焰,瑪格麗特大聲驚叫起來。
奧利弗迅速地看了她一眼,并示意她保持安靜。
她看到水面燃燒了起來,像普通煤氣一樣明亮而熾熱地燃燒着,并發出了普通煤氣燃燒時那幹燥又嘶啞的聲音。
突然,火滅了。
她探身向前看去,隻見碗中已空空如也。
碗中的水就像是稻草一樣被燒得幹幹淨淨,一滴也不剩。
她茫然若失地摸着額頭。
“水是不可能燃燒的。
”她輕輕地自言自語道。
哈多奇怪地笑着,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
“你知道嗎,沒有人能煉出比這藍色粉末更具毀滅性的東西,而我帶的這些,足以燒光整個巴黎的水。
誰能想到水能像幹草一樣燃燒起來呢?”
他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盯着小銀盒,似乎忘記了她的存在。
“這種粉末每次隻有極少的産量,并且需要花費極大的金錢和人力。
它很容易揮發,存放不過三年。
我時常想,如果稍微動些腦筋,我也許就能讓它變得更穩定,或者也許能把它改進得和鐳一樣,即便燃燒也不會損耗,這樣我便能擁有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奧秘,因為它一旦燃燒起來,就永無止境。
隻要地球上還有一滴水,它就能繼續燃燒,直到燒光整個世界。
要是有人擁有這樣的物質,那實在是一件可怕的事,因為一旦将它灑在水面上,萬物的死期便無可挽回地來臨了。
”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中放出了如惡魔般的光。
他的聲音嘶啞,流露出一種勢不可擋的強烈情緒。
“我的腦海中時常徘徊這一瘋狂的念頭,我真想看看那壯麗的末日之景是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