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不願離開文甯,不管是祖西還是醫生都無法讓他做出任何決定。
他們誰也不提在謝讷的樹叢裡度過的那個夜晚,但他們滿腦子都是那次可怕的經曆,一刻都無法從那夢魇般的記憶中解脫出來,那悲傷的哭泣聲時常萦繞在他們的耳邊。
亞瑟的情緒非常低落,與他們在一起時,幾乎不說話。
祖西與醫生努力地讓他分心,但他固執地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他花很多時間一個人在鄉間溜達,誰也不知道他做了些什麼。
祖西非常擔心。
現在的亞瑟心神大亂,什麼魯莽之事都做得出來。
她猜測他對哈多的仇恨已無法受到理智的約束,他渾身每個細胞都充滿了複仇的欲望,因此,他可以做出任何暴力的事情來。
又過了幾天。
最後,與波荷埃醫生商量後,祖西決定再試一次。
夜已深,他們圍坐在旅館客廳打開着的窗戶前,空氣悶熱逼人,像是要下雷陣雨。
祖西希望能趕緊下雨,她認為亞瑟的愠怒與前幾天的高溫有很大的關系。
“亞瑟,你必須告訴我們你打算怎麼辦,”她說,“待在這兒無濟于事。
我們全都又累又緊張,根本無法理智地思考任何事。
我與醫生希望明天你能和我們一起走。
”
“你要走就走,”他說,“我會一直待在這裡,直到那個男人死了為止。
”
“說這些真是太愚蠢了。
你什麼都做不了,待在這兒隻會讓你更加糟糕。
”
“我已經決定了。
”
“連法律都幫不了你,你又能做什麼呢?”
她故意這樣問,希望能從他口中得到一些線索,從而了解他内心的想法。
雖然她隐約猜到了亞瑟的想法,但仍舊被那冷酷的回答吓了一跳。
“如果實在沒辦法,那我就像打死一條狗一樣一槍斃了他。
”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兩人相互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了起來。
“我應該希望你走。
”他說,“你在這兒隻會妨礙我。
”
“隻要你在這兒,我就不走。
”
“為什麼?”
“因為如果你做了什麼,那我就是同謀,就有可能被逮捕。
我想這一點也許能讓你有所顧忌。
”
他一動不動地看着她。
她迎上他的目光。
從她的鎮定中可以看出,她是認真的。
他不自在地轉過身去。
兩人一動不動,陷入了無盡的沉默。
房間裡靜悄悄的,就像沒有人一樣。
空氣愈加悶熱,讓人透不過氣來。
突然,傳來了一聲雷鳴,緊接着一道閃電劃破了厚重的雲層。
祖西默默感謝上帝即将降下一場涼爽的暴雨。
她感到非常不安,而将自己的情緒歸咎于天氣是一種很好的借口。
天空中又響起一陣轟隆聲。
那雷聲震耳欲聾,仿佛就在他們頭頂一樣。
突然,起風了。
那風穿梭在屋子周圍的樹林間,發出了長長的呻吟,就像是受悔恨折磨的已死之人發出的哀号。
燈滅了,滅得非常突然,祖西隐隐害怕起來。
隻見那燈火顫動了一下,便倏地熄滅了,就好像有人倚着煙囪将它吹滅了一樣。
夜色濃黑,他們根本看不見向院子敞開着的窗戶。
面對突如其來的黑暗,三人一動不動地坐着。
祖西聽到波荷埃醫生在桌上摸火柴的聲音,但似乎火柴并不在桌上。
這時又傳來一陣隆隆的雷聲,但卻不見下雨。
空氣悶熱極了,三人渴望能有一點兒新鮮的空氣。
突然,祖西的心猛烈地跳動起來。
她騰地站了起來。
“房間裡有别人。
”
她話音剛落,便聽到亞瑟撲向了入侵者。
出于直覺,她立刻便猜到來者是哈多。
但他是怎麼進來的呢?他來做什麼?她試圖大聲呼喊,但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
波荷埃醫生似乎暈倒在了椅子上,無法動彈,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祖西知道,那兩個相互仇恨對方的男人之間,正在上演一場殊死搏鬥,但可怕的是,她聽不到任何聲音。
兩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祖西試着做些什麼,但卻無法動彈。
看着敵人就在自己手中,亞瑟心中不禁一陣狂喜。
隻要那個男人還有一口氣在,他就絕不會放手。
亞瑟咬緊牙關,繃緊手臂。
祖西聽到了他急促的呼吸聲,但聽不到另一個人的氣息。
她暗忖這意味着什麼,内心極度恐懼。
他們悄無聲息地近距離搏鬥着,亞瑟意識到自己的力氣勝過對方,于是想好了對策,并一步一步引導着他的敵人走向唯一的結局。
他的敵人非常強大,但亞瑟那堅韌的毅力似乎給予了他無限的力量。
他們似乎搏鬥了好幾個小時,亞瑟還是沒能将對方打倒。
突然,亞瑟感覺到他的對手害怕了,意欲逃跑,于是手中暗暗使勁——現在,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能讓他松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使出了全身的力氣。
兩人從一邊搖擺到另一邊。
亞瑟感到手臂的肌肉幾乎要被從骨頭上撕扯下來,他一秒也堅持不下去了。
但一想到即将功虧一篑,他的心中便充滿了痛苦。
這種痛苦使他猛地抽搐了一下。
頓時,哈多癱倒了下來,兩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亞瑟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他想,若是能再堅持一會兒,那就安全了,于是便重重地撲向他腳底下滾動着的肉球,壓在了那個男人的手臂上。
他用盡全身力氣,将哈多的手臂猛地一折,然後便感到那胳臂已變得軟綿綿。
哈多的手臂斷了,亞瑟得意地輕聲叫了起來。
這時,他的敵人已陷入恐慌。
哈多發瘋似的掙紮着,一心隻想逃離那雙欲置他于死地的鋼鐵般的手。
亞瑟抓住了哈多那小公牛般粗壯的脖子,用手指緊緊掐着哈多的喉嚨。
他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層層肥肉中。
他将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到了雙手中,他開心極了,因為敵人終于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一點點剝奪着哈多的生命。
他想要燈光,這樣便能看到那張碩大的臉上此時此刻可怕的表情,那極度的恐懼以及圓睜着的雙眼。
那雙鋼鐵般的手仍舊死死地勒着哈多。
這時他的受害人奇怪地抽搐起來,因瀕死的痛苦而扭動着。
那雙複仇之手就像老虎鉗一樣緊緊扼着他,他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勞。
接着,哈多的身體連續性的抽搐變成了間歇性的抽搐,然後漸漸疲軟了下來。
亞瑟仍舊緊緊地勒着那粗壯的脖子。
他忘記了一切,滿腦子都是憤怒、仇恨與悲傷。
他想到了瑪格麗特受到的那魔鬼般的折磨和她的痛苦,他希望眼前的男人有十條命,這樣他就能把他的性命一條一條地奪走。
最後,一切都歸于平靜,那巨大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