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斯醫生身上有一些很糟糕的惡習,例如吸鴉片。
要是在世界其他地方,早就被當成犯罪而受到了懲罰,不過幸運的是,即便如此,早上醒來的時候,他還是能保持清醒的頭腦和愉快的心情。
他很少舒展着身子慵懶地賴在床上,他總是願意喝上一杯芬芳的中國好茶,再美美地抽上早晨的第一口煙。
他并不會滿心歡喜地對接下來的一天有所期盼。
在荷屬東印度群島的旅館裡,早餐都上得很早,而且千篇一律:番木瓜、煎雞蛋、凍肉,還有紅波奶酪。
不過不管你再怎麼按時就餐,雞蛋永遠是冷的。
它們像是兩隻鋪在薄薄的白色盤子表面上的一對橙黃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你,就好像是從深淵中某隻淫穢的怪物臉上挖下來的一樣。
咖啡是早餐的精華,可以加一點兒雀巢煉乳,沖上熱水,調成恰當的濃度。
吐司幹巴巴的,有的地方沒有烤透,有的地方卻帶着焦味。
在神田旅館的餐廳裡,每天都會端上這種早餐,而那些一言不發的荷蘭人總是匆匆将它們塞進肚子,然後便趕着去辦公室。
不過第二天早上桑德斯醫生卻并沒有早起。
待他起床後阿凱便将他的早餐送到了外面的遊廊裡。
他喜歡番木瓜,也喜歡雞蛋從煎鍋中剛剛盛出來時的模樣。
他滿心歡喜地品着香茗。
活着多麼美好啊!此刻的他,别無他求,不嫉妒任何人,也沒有任何悔恨。
清晨那清新的氣息還在,淡淡的日光勾勒出了萬物那清晰的輪廓。
露台下面長着一棵高大又枝繁葉茂的香蕉樹,驕傲自得地向炎炎烈日炫耀着自己那華麗的樹葉。
桑德斯醫生忍不住思索了起來。
他認為生命的價值并不在于輝煌,而在于輝煌之餘是否能夠沉心靜氣,讓靈魂不受滾滾紅塵侵擾,讓自己就如同打坐的佛祖一樣超脫。
醫生在煎蛋上撒了很多胡椒粉和鹽,還有一些伍斯特辣醬。
吃完了這些,再吃一小片蘸滿了黃油的面包——這便是整頓早餐中最美味的一口。
這時,弗瑞德·布萊克和埃裡克·克裡斯汀森步履輕快地從街上走來,他們三步并作兩步地上了台階,在醫生旁邊坐了下來,迫不及待地喚着旅館的小工。
天還沒亮時他們就爬火山去了,現在可是餓壞了。
旅館的小男孩趕緊為他們端來了番木瓜和一盤凍肉,沒等煎蛋送來,他們就狼吞虎咽地将盤子裡的食物一掃而光了。
他倆興緻高昂,年輕的熱情讓昨日剛剛認識的兩人已然成為好友,埃裡克親切地叫他弗瑞德,弗瑞德也親切地稱他埃裡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