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鼠似的,不斷地翻弄着廚房櫥架上的東西,最後好容易在一個塑膠袋底找到了四塊奶油餅乾,這是在做冷凍蛋糕時用剩下的,因為潮而變軟了,但是我們仍然很慎重的一人分兩塊,将它吃下。
但是非常遺憾的,啤酒和奶油對我們饑餓的肚子并沒有絲毫的助益。
我們不斷的讀着印在啤酒罐上的字,頻頻眺望時鐘,輪流去打開冰箱的門,翻弄着作天的晚報,将掉到桌上的餅乾屑用明信片掃一堆。
時間像是吞進魚肚的鉛錘,昏暗而沉重。
“我的肚子從來沒有這麽餓過!”妻子說。
“這種現象和結婚有沒有關系?”
不知道!我心裡想着。
或許有關系,或許沒有關系!
妻子又到廚房去,想要找出一點點可以填飽肚子的食物時,我從小船上探出的身子,俯視海底火山的山頂,圍繞小船四周,海水的透明,使我的心情極度的不安,好像心窩深處突然生出一個大窟窿,沒有出口,也沒有入口,隻是一個純粹的空洞。
這種體内奇妙的失落感—存在與不存在混淆不清的感覺,和爬到高聳的尖塔頂端,恐懼得顫抖的感覺,似乎有點兒類似。
饑餓和懼高症竟然會有相通的地方,這是一項新的發現。
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以前有過相同的經驗。
當時和現在一樣,肚子餓得難以忍受。
那時候——
“我曾經去搶劫面包店!”
我不知不覺地說出這句話。
“搶劫面包店是怎麽一回事?”
妻子立刻就問。
於是我開始回想搶劫面包店的經過。
我說着,又啜了一口啤酒。
睡意就像從海底地震所産生的無聲波浪,使我的船受到猛烈的搖晃。
“當然啦!我們是如期的拿到希望獲得的面包!”我繼續說,“但是不管怎麽說,那都是稱不上是犯罪,隻能算是一種交換。
因為我們聽了華格那的音樂,才獲得所需的面包,從法律的角度來,這是一種交易行為。
”
“但是,聽華格那的音樂并不能算是工作!”妻子說。
“說得也是!”我說。
“如果當時面包店的老闆要我們洗盤、或者是擦玻璃,我們一定會斷然拒絕,然後毫不猶豫的就搶走了面包。
但他并沒有那樣的要求,隻是要我們聽聽華格納的唱片而已,因此我和同伴感到非常困惑。
可是當華格納的音樂一放出來時,我才發覺和原先預想的完全不一樣,這些音樂廳起來好像是對我們所下的咒語一樣。
即使是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認為當初實在不應該接受面包店老闆的要求,隻要依照最初的計畫,拿起刀子威脅他,單純地搶走面包。
如果這麽做的話,應該就不會再有問題了。
”
“發生什麽問題了嗎?”
我再度用手腕的内側揉揉眼睛。
“是這樣的。
”我回答着說。
“雖然這不是眼睛所能清楚看見的具體問題,但是,很多事情都因這事件而慢慢的有所變化,而且發生一次變化之後,就很難再恢複原狀了。
最後,我回到大學裡,把該修的課程修完,平安無事的畢業,然後便在法律事務所工作,一邊準備司法考試,接着就和你結婚,以後我再也不會去搶劫面包店了。
”
“就這麽結束了嗎?”
“是的!就隻有這些而已。
”
我說着,将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於是六瓶啤酒全都喝光了,煙灰缸裡剩下六個易開罐的拉環,好像美人魚被殺掉後所留下的鱗片。
當然不會什麽是都不發生的,眼前清清楚楚看得見的具體事情就發生了好幾件,但是,這些事情我并不想對她說。
“你的夥伴現在怎麽了呢?”妻子問。
“不知道!”我回答。
“後來發生了一點點小事,我們就分道揚镳了,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見過他,連他現在在做些什麽也不知道了!”
妻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或許她從我的語氣中聽出了什麽令她感到不太明了的事情,但是,她對這點并不再提及。
“搶劫面包店會是你們分手的直接原因嗎?”
“大概是吧!這個事件使我們受到的震驚,比表面上看起來還要嚴重數倍,我們後來連續好幾天一直讨論着面包和華格納的相關問題,談得最多的還是我們所做的選擇是否正确這件事,但是,始終沒有結論。
如果仔細的想一想,這樣的選擇應該是正确的。
不傷到任何人,而且每一個人都對自己的需求感到滿足,雖然面包店的主人——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到目前為止我仍然無理解,但是,他可以宣揚華格納的音樂,而我們獲得所需的面包,填飽肚子,這不一件兩全其美的事情嗎?可是我們一直覺得這其中存着一項很大的錯誤,而且個錯誤莫名其妙的在我們的生活中,留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