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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的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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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小口吃着香蕉。

    吃罷,衆人一齊拍手。

     象右側的後腳套了一個堅不可摧的沉重鐵環。

    鐵環連着一條十多米長的粗鐵鍊。

    鐵鍊的另一端萬無一失地固定在水泥墩上。

    鐵環和鐵鍊一看就知道其牢不可破,大象縱然花100年時間使出渾身解數也全然奈何不得。

     我不大清楚大象是否對這腳鐐心懷不滿。

    不過至少表面上它對套在自己腳上的鐵鍊漠然置之。

    它總是以愣愣的眼神望着空間莫可知曉的某一點。

    每當陣風吹來,耳朵和白色的體毛便輕飄飄搖顫不止。

     負責飼養大象的是位瘦小的老人。

    不知其準确年齡,也許60多歲,也許70有餘。

    世上有一種人一旦越過某一臨界點便不再受年齡左右,這位老人便是其一。

    皮膚無論冬夏都曬得又紅又黑,頭發又短又硬,眼睛不大。

    面目并沒有什麼明顯特征,唯獨向左右突出的接近圓形的耳朵使得整張臉相形見小,格外引人注目。

     此人絕對談不上冷淡,有人搭話肯定給予圓滿回答,話也說得井井有條。

    若他願意,也能表現出一副熱情的樣子——盡管使我覺得有幾分勉強。

    不過原則說來,則像是位沉默寡言的孤獨老人。

    他看上去喜歡小孩。

    小孩來時盡可能親切相待,但孩子們卻不大接受老人的好意。

     接受這位飼養員好意的隻有大象。

    他住在緊挨象舍的預制闆小屋裡,從早到晚形影不離地照料大象。

    象與飼養員相處的時間已超過10年,二者關系的親密程度,隻消看雙方每個細微的動作和眼神,即可一目了然。

    飼養員如果想讓呆呆站在同一地方的大象移動一下,隻要站在象的旁邊用手啪啪地輕拍幾下它的前腳并嘀咕一句什麼,大象便不堪重負似地慢慢搖擺着身體,準确移至指定位置,随即仍如剛才那樣注視空間的某一點。

     每到周末,我就去象舍細心觀察這情形,但還是不能完全理解二者的交流是依據何種原理得以實現的。

    大象或許能聽懂簡單的人語(畢竟活的時間長),也可能通過拍腳方式來把握對方的意圖。

    或者具有心靈感應那類特異功能因而懂得飼養員的所思所想也未可知。

     一次我問老人;“您是怎樣給大象下命令的呢?”老人笑笑,隻回答“長時間相處的關系”,再沒做更多的解釋。

     總之便是這樣平安無事地過了一年,此後象突然失蹤。

     我一邊喝第二杯咖啡,一邊将報道再次從頭研究一遍。

    文章寫得相當奇妙,俨然福爾摩斯敲着煙鬥說:“華生,快看呀,這篇報道太有趣了!” 此報道給人以奇妙印象的根本原因,在于可能支配寫報道記者大腦的困惑與混亂。

    而困惑與混亂顯然起因于情況的非條理性。

    記者力圖巧妙避開條非理性來寫一篇“地道的”新聞報道,但這反而将他自身的混亂與猶豫推向緻命的地步。

     例如,報道上的措詞是“大象逃脫”。

    可是通觀全篇報道,顯而易見大象并非什麼逃脫,而明明是“失蹤”。

    記者将這種自我矛盾表述為“細節上仍有若幹不明确之處”。

    我則無論如何不認為事情是可以用什麼“細節”什麼“不明确”這類老生常談的字眼敷衍得了的。

     首先,問題出在象腳上套的鐵環。

    鐵環依然上着鎖剩在那裡。

    最穩妥的推論是:飼養員用鑰匙打開鐵環從象腳摘下,然後又将其鎖好,同象一起逃跑(當然報紙也認識到了這種可能性)。

    問題是飼養員手中沒有鑰匙。

    鑰匙僅有兩把。

    一把為确保安全藏于警察署的保險櫃,另一把收在消防署的保險櫃之中。

    飼養員(或其它什麼人)不大可能從中偷出鑰匙。

    縱使萬一偷出,也大可不必把用過的鑰匙特意送回保險櫃——翌日早打開一看,兩把鑰匙全都好好躺在警察署和消防署的保險櫃裡。

    既然這樣,那麼就是說大象勢必在不使用鑰匙的情況下将腳從堅不可摧的鐵環中撥出,而這除非用鋸将象腿鋸斷,否則絕無可能。

     第二個問題是出逃的途徑。

    象舍與“象廣場”圍了3米多高的堅固栅欄。

    由于象的安全管理在鎮議會上争論得沸沸揚揚,鎮政府采取了對一頭老象未免小題大做的警備措施。

    栅欄是用混凝土和粗鐵棍做成的(費用當然由房地産商出),門口隻有一個,且内側上鎖。

    象不可能跨過如此要塞般的栅欄跑到外面。

     第三個問題是象的足迹。

    象舍後面是陡峭的山坡,象無法攀登。

    因此象假如真的用某種手段飛越栅欄,它也隻能經前面的道路逃走。

    然而松軟的沙土路面上沒有留下任何類似象腳印的痕迹。

     總而言之,綜合分析這篇滿是令人困惑和不快措詞的新聞報道,根本看不出事件的結論或實質。

     當然,自不待言,報紙也好警察也好鎮長也好至少表面上都不願意承認大象失蹤這一事實。

    警察正以“象或許被人采取錦囊妙計早有預謀地強行掠出,或許自行逃脫”這樣的判斷進行偵查,并樂觀地預測:“考慮到隐藏大象的困難程度,事件的解決不過是時間問題”警察還打算請求近郊的獵友會以及自衛隊狙擊部隊出動,一起搜山。

     鎮長召開記者招待會(有關記者招待會的報道沒有登在地方版,而出現在全國版的社會版面),就鎮政府警備措施上的疏忽進行道歉。

    同時鎮長又強調指出:“同全國任何一座動物園的同類設施相比,本鎮的大象管理體制都毫不遜色,較之标準有力得全面得多。

    ”還說:“這是充滿惡意的、危險而且無聊的反社會行為,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在野黨的議員重複一年前的論調:“務必追究鎮長同企業串通一氣而将鎮民輕易卷入象處理問題的政治責任。

    ” 一位母親(39歲)以“不安的神情”說:“短時間内不能放心地讓孩子去外面玩了。

    ” 報紙上叙述了本鎮領養大象的前後詳細經過,并附有大象收容設施示意圖。

    還介紹了大象簡曆,以及同象一起失蹤的飼養員(渡邊升,63歲)的情況。

    渡邊飼養員是千葉縣館山人,長期在動物園飼養哺乳動物,“由于動物知識豐富為人忠厚誠實,深得有關人員信賴”。

    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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