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意見,今天還是順着她的意思,這樣會覺得氣氛和平些。
渡邊升在下午叁點準時出現,當然是騎着摩托車來的。
他那輛五百CC機車的排氣聲,遠在五百公尺遠的地方就聽得一清二楚。
從陽台探頭出去往下看,看見他将摩托車停靠在公寓玄關旁,然後脫下了安全帽。
非常值得慶幸的是,他在脫下安全帽之後,身上所穿的服裝還算正常。
一件花格子衫,配一件白色長褲,再加上一雙咖啡色的鞋,唯一顯得唐突的是鞋子和皮帶的顔色不搭調。
“好像是我們家大小姐的朋友來了!”
我對着正在流理台削馬鈴薯皮的妹妹說。
“能不請你先招呼他一下,我現在得忙着廚房的事情。
”妹妹說。
“這樣不太好吧!他是為你而來的,更何況我和他也沒有什麽話講,還是讓我來煮飯,你們兩個人去聊天。
”
“别胡鬧了!你會煮飯嗎?快去招呼客人吧!”
電鈴一響,打開大門,渡邊升就站在門口。
我帶他到客廳,讓他坐在沙發上。
他帶了一盒特大号的冰淇淋來當做禮物,但是,我們家的冰箱冷凍庫太小,根本裝不下這麽大盒的冰淇淋。
我覺得他像一個還需要照顧的大男孩,到女友的家做客竟然還帶着冰淇淋。
接着我問他想不想喝啤酒,他回答不喝。
“體質不适合喝酒。
”他說。
“不知道為什麽,喝一大杯啤酒下肚就覺得很惡心。
”
“我在學生時代曾和朋友打賭,喝了一打啤酒,結果購了不少錢。
”我說。
“喝完了有什麽感覺呢?”渡邊升問。
“整整兩天小便裡都有啤酒的臭味。
”我說。
“而且,不停地放屁……”
“喂!請你幫忙看看錄影機吧!”
妹妹好像看見了不吉的煙幕,端了兩杯柳橙汁在桌上說。
“好啊!”他說。
“聽說你很能幹?”我問。
“還好啦!”
他沒有絲毫不高興的回答。
“以前我非常喜歡組合型玩具、或收音機,家裡有什麽電器壞了,都是由我來修理。
錄影機什麽地方壞掉了呢?”
“沒有聲音!”
我拿起遙控器,按下電源讓他了解聲音出不來的情形。
他坐在電視機前,一一地去按電視機上的按鈕。
“安培系統壞掉,裡面沒有什麽問題。
”
“你怎麽知道的?”
“用歸納法。
”他說。
歸納法?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於是他将所的線路全部拆了下來,一個一個仔細檢查。
這時候我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易開罐的啤酒來,坐在一旁一個人喝。
“喝酒好像是一件滿有趣的事情?”
他一邊用螺絲起子轉着螺絲,一邊對我說。
“還好啦!”我說。
“我喝了這麽多的酒,也沒有什麽特别的感覺。
因為我來不去比較。
”
“我也該練一下了!”
“喝酒也需要練習?”
“嗯!當然啦!”渡邊升說。
“很奇怪嗎?”
“一點也不奇怪!先從白酒開始,在一個大玻璃杯裡放進白葡萄酒和冰塊,如果你覺得味道還是太強的話。
就再放一點檸檬片,要不然也可以加果汁下去調配成雞尾酒。
”
“我會試試。
”他說。
“啊!果然毛病出在這裡。
”
“那裡?”
“前置安培和電源之間的連結線,連結線的左右各有一個固定的安定栓,這個安全栓很容易上下搖動,但是,電視機這麽龐大,應該不會任意搬動的。
”
“大是我要打掃時将它移動了。
”妹妹說。
“也很有可能!”他說。
“這也是你們公司的産品吧!”妹妹對着我說。
“竟然生産出這麽粗糙的産品!”
“又不是我制造的,我隻不過負責廣告而已。
”
我小聲地說。
“如果有十字型的起子的話就可以很快地修理好了。
”渡邊升說。
“有嗎?”
“沒有!”我說。
那種東西怎麽可能會有。
“那麽我騎車出去買吧!隻要有一支十字型起子,家裡要修理什麽都會很方便的。
”
“大概是吧!”
我已經全身都毫無力氣了。
“但是,你知道五金行在那裡嗎?”
“知道!前面不遠就有一家。
”
渡邊升說。
我又從陽台探出頭去,看着渡邊升戴上安全帽,騎上摩托車。
“這個人不錯吧!”
妹妹說。
“心太軟了!”我說。
電視修理好了之後鄉,已經将近五點鐘了,因為他說想要聽點音樂,於是妹妹就放了胡立歐的唱片。
胡立歐!天哪!我心裡想,算了!反正今天窩囊事已經全都讓我盡了!
“大哥喜歡聽什麽音樂?”渡邊升問。
“我非常喜歡聽這個!”我在說謊。
“除此之外,我還喜歡聽魯斯·史普林斯汀,或者傑夫見克!”
“那些我都沒聽過!”他說。
“也是這類的音樂嗎?”
“差不多。
”
接着他就開始述說他現在所屬的設計團,正在開發新的電腦,這個系統可以計算出鐵軌上發生事故時,為了有效的回轉駕駛,最精确的時間。
聽他這麽一說,我也覺得這個方法确實很方便,但是,這個原理對我而言簡直就像法語的動詞變化一樣難懂。
他熱心地為我解釋時,我一邊适切地點頭,腦海裡一直想着女人的事。
今天到底要和誰一起喝酒,到什麽地方去吃飯,該進那一家旅館?我一定是天生就對這方面的情有偏好,有人喜歡玩汽車模型,有人喜歡研究電腦程式設計,而我則喜歡和女人上床。
這一定有一種超越人力的宿命。
我喝完了第四瓶啤酒時,晚餐才準備好,烤魚配濃湯、牛排配沙拉、炸薯條,妹妹的手藝一直不壞。
我開了香槟獨飲起來。
“大哥為什麽會到電機工廠上班呢?聽你的談話,似乎對電器的事情不怎麽喜歡。
”
渡邊升一邊切着牛排,一邊問。
“這個人上班才不管公司在做些什麽呢!”妹妹說。
“隻要是工作輕松,又有吃有玩的,他就會去了。
”
“對!說得有理!”
我非常同意她的看法。
“腦子裡隻有玩樂的事情,什麽認真工作、努力向上,完全不在他的思考範圍内。
”
“和夏天的蟋蟀一樣!”我說。
“但是你喜歡和認真、勤快的人在一起。
”
“話不能這麽說。
”我說。
“别人的事情和我是不相幹的兩回事,我隻考慮到我自己,别人的事和我完全沒有關系。
雖然我确實是一個很下流的人,但是,我絕對不會去幹擾到别人的生活或生活。
”
“你絕對不是一個下流的人!”
渡邊升反射性地說了出來。
這個家夥的家教一定不壞。
“謝謝!”
我說着舉起了酒杯。
“祝你們訂婚愉快!雖然隻有我一個人喝酒好像不太夠意思。
”
“婚禮準備在十月舉行。
”渡邊升說。
“不過不打算請栗鼠和大熊。
”
“沒有關系。
”我說。
天哪!這家夥竟然也會和我開玩笑!
“那麽,要到什麽地方度蜜月呢?用分期付款的方式嗎?”
“夏威夷。
”
妹妹簡潔地回答。
於是我們就談起飛機的事情,因為我看了幾本飛機失事相關的書,因此在這方面可以向他們長篇大論一番。
“飛機破片上的人肉經過太陽烘烤之後,幾乎熟得可以吃呢!”我說。
“喂!吃飯時不要講這種惡心的話!”
妹妹舉起手來,瞪了我一眼說。
“這些話可以去向别的女孩子吹牛,不要拿到飯桌上說。
”
“大哥還不打算結婚嗎?”
渡邊升插嘴地說。
“沒有機會啊!”
我一邊放了一根炸薯條進去嘴裡,一邊說。
“必須照顧年幼的妹妹,還必須應付一段很長的戰争。
”
“戰争?”
渡邊升大吃一驚地問:
“什麽戰争呢?”
“無聊的笑話,别理他!”
妹妹擺擺手,不耐煩地說。
“是無聊的笑話!”
我也說。
“但是,沒有機會這是事實。
因為我性格太偏激,不喜歡自己洗襪子,所以一直找不到一個能容忍我這個缺點的女孩。
這點和你大大地不同了。
”
“為什麽不喜歡洗襪子呢?”
渡邊升問。
“别再開玩笑了!”
妹妹用疲憊的聲音加以說明。
“襪子我每天都有洗啊!”
渡邊升點點頭,大約笑了一秒半左右。
我決定下次讓他笑叁秒鐘。
“但是她不會一輩子和你生活在一起的呀!”
他指的是我妹妹。
“妹妹和哥哥住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事,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我說。
“什麽話都是你說的,我可是半句話都沒說!”
妹妹說。
“但是,這不是真實的生活,真正大人的生活。
真正的生活應該是人與人之相誠懇的相處。
這五年來确實是和你相處得很和樂、很自由,但是,最近我覺得這不是真正的生活,因為我根本感覺不到生活的本質,你老是想着你自己的事情,想要和你談點正經的事時,你卻老是開玩笑!”
“因為我個性内向。
”我說。
“是傲慢!”妹妹說。
“内向又傲慢!”我一邊倒着香槟,一邊向渡邊升說明。
“我是一個内向加傲慢的綜合體。
”
“我懂你的意思。
”
渡邊升點點頭說。
“但是,如果隻剩下你一個人的話——換句話說,如果她和我結婚了的話——大哥你還是不想找一個人結婚嗎?”
“大概是吧!”我說。
“真的?”妹妹問我說。
“如果你真的這麽想的話,我的朋友中有一個相當不錯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