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
“是的!很貴呢!”她說。
“不過我買的時候并沒有那麽貴,因為我以前是在精品店當售貨員,所以可以用員工價來買。
”
“為什麽會辭掉精品店的工作,而到牙科來工作呢?”
“待遇太低,而且常常會看漂亮的衣服就忍不住想買,花錢花得太兇了,所以我想到牙科上班情形會比較好些。
雖然待遇也不高,但是至少看牙齒是不用錢的。
”
“原來如此。
”我說。
“不過,我覺得你的穿着品味不壞喔!”她說。
“我?”
我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說。
我從來不浪費精神在每天早上出門前選擇合适的衣服,大學時代買的灰色棉質長褲、叁個月沒洗的藍色球鞋,再加上白色馬球衫和綠色上衣,這些就是我全部的裝配。
馬球襯衫雖然是新的,但是因為我的手經常插在口袋上,結果就使得上衣變形了。
“我覺得糟糕透了!”
“但是,和你非常吻合。
”
“隻是吻合而已,稱不上有什麽品味吧!”
我笑着說。
“如果買一件新的上衣,會不會使你改掉将手插在口袋裡的毛病?那應該也算是一種毛病吧!總而言之,那樣常常會把上衣弄得變形了。
”
“早就變形了!”我說。
“如果你下班了的話,我們一起走到車站去搭車好嗎?”
“好啊!”她說。
“你不會取笑我嗎?”
“我想應該是不會的。
”
“我們家裡養了一隻山羊。
”她說。
“山羊?”
我再一次驚訝地反問她。
“你不知道山羊是什麽嗎?”
“知道啊!”
“因為那是一隻非常聰明的山羊,我們全家人都很疼愛它。
”
“山羊的叫聲!”
我附和地說。
“而且我在六姊妹中排行老六,叫什麽名字大家都覺得無所謂。
”
我點點頭。
“不過很好記吧!山羊的叫聲。
”
“說得也是!”我說。
到了車站時,我向她要了家裡的電話号碼,然後邀她共進晚餐,她卻說已經和未婚夫有約了。
“那麽下次吧!”我說。
“太好了!”笠原May說。
然後我們就分手了。
看着她那條披在肩上的藍色大圍巾消失在趕着下班回家的人群中時,我猜想她是絕對不會再回來了,於是我就将雙手插在上衣的口袋裡,朝着适當的方向走去。
笠原May離去之後,我的身體又再度好像完全籠罩在一片灰色的雲層之中,擡起頭來一看,雲朵仍然挂在上空,朦胧的灰色和夜的藍色混合,如果不稍加以注意的話,就不會看出那個地方真的有雲,而會覺得好像天空有一隻盲目的巨大怪獸,将月亮、星星的光采全都掩覆了。
彷佛走在海底似的,前、後、左、右看起來都完全相同,而且身體上對於氣壓和呼吸法都不太習慣。
一個人實在沒有什麽食欲,什麽也不想吃,更不想回住的地方,但是也沒有什麽該去的地方。
沒有辦法,我隻好在馬路上閑逛。
有時候站在電影院前看看電影介紹的看闆,有時候看看樂器行櫥窗裡的陳設,而大多數時間是在看與我擦身而過的行人。
有數千名以上的人在我的眼前出現、又消失,我覺得他們好像是從一個意識的邊境,移到另一個意識的邊境似的。
街道還是從前的街道,沒有絲毫的改變,夜色像一瓶永遠用不完的墨水,不停地傾倒在街心,使整條街道染滿了夜色。
走在夜晚的街道,人群的嘈雜聲、街燈、味道,似及興奮的心情,都好像不存在現實的生活中一樣,這些彷佛在昨天、前天、上星期,或上個月就離我而遠去了。
到底走了多久,走了多長的距離,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我隻知道有上千人與我擦身而過,而且據我的推測,再過了七十、八十年之後,這數千人将會全部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七十年或八十年,其實并不算是一段很長的歲月。
即使隻是看着來來往往的人們,仍然使我感到非常疲倦。
或許我是在人群裡尋找那對雙胞胎,除此之外,我沒有理由站在街頭注意來來往往的人們。
我幾乎是毫無意識地走進一條人煙稀少的小路上,進入一家經常獨自一個人喝酒的小酒吧。
然後坐在櫃台上,同樣地點了加冰塊的威士忌,和永遠吃不膩的起司叁明治。
店内幾乎沒有半個客人,經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之後,我對木材和油漆的味道早已非常熟悉了,天花闆上的擴音器流放出數十年前流行的爵士鋼琴聲,偶爾和玻璃杯裡冰塊撞動杯壁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我覺得好像會全部消失似的。
會全部消失的東西就會不停地逝去,而且已經損壞了的東西沒有人能夠使它複原。
地球就是因為這個緣故而不停地繞着太陽旋轉。
我認為最重要的是結局的真實與否。
地球繞着太陽旋轉,月球繞着地球旋轉,這種型态就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如果假設這是我自己所做的假設我突然在某個地方巧遇這對雙胞胎,然後,接下來我該怎麽辦才好呢?
我是不是該對她們說:再回來和我住在一起好嗎?
但是,我非常清楚這樣的提議一點意思都沒有,是無意義,而且不可能。
她們已經從我的身邊擦身而過了。
而且,假設這是我所做的第二個假設雙胞胎同意回到我的身邊;雖然我認為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我隻不過是假設而已,結果會如何呢?
我用力地咬一口叁明治,再大大地喝了一口啤酒。
沒有意義!我認為。
或許她們會在我的公寓裡住上數個星期、數個月、數年,但是,有一天她們終究是會消失的,而且和上次一樣,沒有半句說明,就像一陣風吹走了一樣,不知去向。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