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問金!兼之工會的勢力又一年比一年大,當老闆的也不輕松啊。
”池澤苦笑着說道。
“像池澤先生這麼有心的企業家都對職業病這麼關心,我想,即便是在我退休之後,為了日本的産業發展,也必須竭盡餘生之力從事職業癌的研究。
”講到“退休之後”時,東特地加重了語氣。
“是啊,這對我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事。
關于這方面的研究經費,我們關西企業聯盟一定會盡量給予方便的。
話說回來,東醫生已經到了快退休的年齡了嗎?”
池澤頗感意外地注視着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顯得年輕的東。
“嗯,我明年春天就任滿退休了……”
“不過,像東醫生這樣的人,肯定有很多地方要邀您去吧?您已經決定好要上哪高就了嗎?”
“這個嘛,我所在的醫界其實也有很多複雜、難以厘清的事;再者,又不是每個教授退休時都有新的醫院蓋好,所以我才拜托令弟池澤正憲議員幫我張羅一下這件事。
”
“哦?我那不成才的弟弟幫東醫生張羅……這倒是巧了!”池澤甚感驚訝地說道。
完全清楚事情原委的池澤夫人連忙說:“哎喲,這緣分還真是不可思議呢!對了,你已經跟在東京的池澤好好談過了嗎?”她開了個話頭,讓東可以比較容易講下去。
“沒有,我找不到機會跟池澤議員直接溝通。
不過,說老實話,關于退休後的事,我很久以前就屬意明年四月即将開業的近畿勞災醫院院長一職,而和我同校的文部原次官也幫我奔走。
前幾天他來到大阪,跟我說事已定了九成了,不過,他希望我能加把勁,去向對鐵路醫院和勞災醫院的人事甚有影響力的池澤議員拜托一下,而且最好也跟他的哥哥池澤社長打一聲招呼。
我知道在這種場合,這樣做很失禮,不過,如果您能替我向令弟美言幾句,我将感激不盡。
”東将雪茄撚熄,近乎卑屈地猛垂下頭。
“哎呀,這麼鄭重的招呼……老公,你明天就趕快打電話去東京嘛!像東醫生這樣的人材,退休後如果能留在關西擔任近畿勞災醫院的院長,對我們來講,也是件很讓人安心的事啊!”
池澤夫人催促着丈夫,一向有錢有閑的她好像終于發現人生意義似的,對此事顯得非常熱衷。
“聽您這麼說,我真是高興得無以複加。
您也知道,東這個人一輩子隻懂得搞研究,退休後的事都由着别人安排,自己什麼辦法也沒有,如果您能打電話給令弟的話,相信事情就更有把握了。
你說是吧?老公……”政子在一旁幫腔。
“是啊,如果能這麼做是最好不過的了……”一向都隻和醫局員或病患等地位比自己低下的人相處的東,不習慣地低着頭。
“我也不知道我去說有沒有用,總之,明天我會打電話去東京的。
”池澤不愧是做生意的大老闆,似乎很習慣受人請托了,公事化地應付道。
“真是太感激您了,竟然這麼爽快就答應了……”東生硬地再三緻謝。
“您别放在心上,這種幫忙說幾句話的工作,池澤經常在做。
這麼一點小事,真的不算什麼。
”
池澤夫人露出宛若孔雀開屏般的驕傲和燦爛的笑,狀甚愉快地說着。
東撐着昨晚餐會後的疲憊身軀看完門診,回到教授室,行政人員馬上送來冰涼的麥茶。
他喝口茶潤潤喉嚨,稍喘口氣,接着打了個電話給第二外科的今津教授。
“喂,我是東,你現在有空嗎?”
“嗯,我有空啊,請問……”電話線那頭傳來今津教授的聲音。
“是有關新館中央手術室的事,我想盡早敲定最後的設備方案。
總務處那邊已經過來催了,之前我不是請你斟酌有關機械設備的事嗎?這樣好了,我過去找你商量……”
他這麼一講,對方連忙說:“這怎麼可以?您等我一下,我馬上就過去。
”
“是嗎?那好,就麻煩你跑一趟了。
”
放下聽筒,東擺出一副今津過來見自己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悠閑地跷起二郎腿,抽着雪茄。
今津雖說是第二外科的教授,可六年前要不是有東這麼個強力後盾,在千鈞一發之際阻止外校的人進來,他也沒辦法從副教授升格為教授。
因此,今津至今依舊十分感念東的恩德。
一般來說,大學醫院的第一外科和第二外科都會互相拚鬥、暗中較勁,處得不會好。
可東領導的第一外科和今津領導的第二外科卻打破這種慣例,互相支持,合作親密無間。
敲門聲響起,今津教授走了進來,才五十四歲便已頭發稀疏的他露出溫厚的笑容:“聽說您請了兩、三天假,怎麼樣,六甲還好玩嗎?”
東想起昨晚的事,一股屈辱的難堪湧上心頭,然而他卻強顔歡笑說:“呵,疲勞全都消失了。
”
兩人一同走向一旁的會客桌椅,相對而坐,今津馬上從數據袋裡拿出計劃書和設計藍圖。
“關于中央手術室的設備,現在還沒決定的就隻剩最新的麻醉機和人工心肺機。
之前,我把這家公司的技術負責主任找了過來,請他從頭到尾再解說了一遍,也問了價格。
”他一邊說,一邊出示器材說明書和估價單。
東将數據浏覽過後說:“說起麻醉機,還是這個AVⅡ型的最好,它和之前用過的都不一樣,可以得到穩定的麻醉效果,就決定買這個好了!”
“可是,光憑我們外科分到的預算,要買這些好像有點勉強,怎麼說呢?僅這個最新的麻醉機就要二百萬,而人工心肺機要七百三十萬呢……”
東沉思了片刻:“應該沒有關系吧?外科可是浪速大學醫院的招牌,就算得請其他科稍微委屈一點,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
“如果能這樣,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隻要有了這些設備,浪速大學醫院将成為全日本擁有最新外科設備的教學醫院,這全是拜您所賜。
”今津的臉上寫滿感謝。
“正因為我花了好多心血,才希望新館能趕快完工。
話說回來,如果我能夠再年輕個幾歲,就可以好好利用這些設備,盡情施展自己的本領了!這點是最遺憾的,我真是羨慕你啊。
”
“不會吧?像東醫生這樣的人,怎會說出那麼落寞的話……”
“不,我是認真的,歲月如梭啊,你成為教授也已經過六年了吧?”東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拿出麻質手帕細細擦拭。
今津連忙正襟危坐道:“那時候全虧有東醫生的照顧,我能有今日,這都是拜您所賜。
”他惶恐至極地說。
東是故意引他這麼說的,卻還惺惺作态:“不管什麼時候,你總是這樣跟我道謝,讓我怎麼承受得起?話說回來,到現在我仍很高興能助你當上第二外科的教授。
事實上,自從你當了教授後,對我們科惠助良多,這可是在其他大學看不到的美行哪!關于這點,我都還沒跟你道謝呢。
”他以不同于以往的誠懇語氣說道。
“那是因為東醫生您領導得好啊!”
回答的同時,今津同時在揣想,什麼時候話題偏離了重要的中央手術室設備方案?看來,東今天找他來,其實另有目的。
東隻顧盯着桌上的設備計劃書說道。
“我一直都在找像你一樣永遠都這麼謙虛的人,我實在是為了第一外科的将來憂心哪。
”
“您所謂的将來指的是?”
“我的接班人啊。
”
“東醫生的接班人?您不是已經有了像财前副教授那樣的完美人選了嗎?”今津驚訝地問道。
“看來你是真的認為我們那個财前适合當我的接班人哪!你以為财前接管第一外科後,還會尊敬你這個前輩,維持第一外科和第二外科一向的和諧與融洽嗎?如果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麼順利,那我第一個就對不起你,我是在考慮這方面的事呀。
”
“可是,就算您沒考慮那麼多,也沒有人會……”
今津話才講到一半,東就好像要堵他的嘴似的:“這是我職責所在,怎麼可以不擔心呢?在我底下的這些人裡,财前确實是最有潛力的,隻要把手術刀交給他,他的技術比誰都好。
可惜,就品行而言,他的功利心太強了!雖說家醜不可外揚,不過,他就是所謂的有才無德吧?眼看退休就迫在眉睫了,這真是我畢生最大的遺憾呀。
”他以十分沉痛的語氣說道。
“沒想到您竟然把那種事當做是自己的責任,不愧是東醫生啊。
不過,現實的問題是,除了财前以外,還有人适合繼承您的衣缽嗎?”
“唉,問題就出在這裡啊。
就我個人情感而言,我當然是希望能讓在我底下長期賣力的副教授當上教授,不過,考慮到浪速大學醫學院的将來和使命,我的良心就不允許我為了這小小的私情随便行事。
我還是應該為大局着想,找個各方面都堪稱一流的人材才是。
你覺得怎樣?如果你有什麼好的建議,不妨說出來。
”
東出言詢問他的意見。
然而,從這番話裡,今津已經讀出東不打算讓财前當教授的心意。
隻是,他剔除财前,又打算推舉誰呢?這自己就猜不出來了。
“您如此深思熟慮,真是讓我欽佩不已,隻是像我這樣的晚輩,哪能有什麼好的建議?不過,這次就換我來助您一臂之力,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請您不要隐瞞,盡管告訴我。
”
聽他這麼一說,東的表情現出前所未有的柔和:“謝謝你這麼說。
老實說,我之所以會産生這樣的想法,是因為最近财前不知道為了什麼事,惹得全醫局的人都批評他自我本位、獨斷專行!碰巧,東都大學第二外科的船尾教授跟我說,如果不嫌棄的話,他可以幫我推薦人選。
”東很有技巧地道出重點。
“哦?東都大學的船尾教授跟您說……”今津好像吓了一跳。
“我不會因為自己是東都大學出身的,就執意從那邊找人,我的想法沒有那麼膚淺。
隻因船尾教授是日本外科學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