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
“佃君,你說的是真的嗎?”金井忍不住放下酒杯,驚訝地反問道。
“是真是假我不清楚啦。
不管怎麼樣,目前流傳着這樣的謠言也是事實。
”
“你說事實,到底這種謠言是從哪邊流出來的?”
“這個嘛,既然是謠言,當然就沒辦法去查證。
對了,第一外科裡面,金井醫生跟東教授最親近,甚至被稱為‘東派人馬’,這方面的事您應該很清楚吧?”他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地問道,欲探對方的虛實。
“你說這種話教我很困擾呢,我隻是在課業上接受東教授的指導,才不是你說的什麼東派呢!不說别的,你也知道東教授的個性,就算我的研究是他指導的,他也不會特别把心裡的話說給我聽,根本就不可能結成黨派。
”
金井似乎生氣了,看來東教授真的沒有找他商量什麼。
“可是,醫生,這種謠言會流出來,想必是有什麼迹象吧?當然,像我們這種職位低的助手跟下屆的教授沒有直接的關聯,可是,萬一從其他大學找人來當教授,指導方針和研究題目都會臨時更換,那我們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到時難免會手忙腳亂的,我最擔心的是這一點。
”他露出誇張的不安表情。
金井講師馬上就上鈎了:“聽你這麼說,确實是有點怪怪的……”
“您說怪怪的,指的是?”
“呀,我想應該不是你在擔心的那件事吧?最近,東教授和東都大學的船尾教授書信往來十分頻繁,兩人還約了要在京都舉辦日本癌症學會的時候碰面。
”
“哼,果然……”佃的語氣顯得很激動。
“哎呀,就像我剛剛說的,不能因為這樣就斷定和人事有關。
我隻是覺得如果東教授考慮要用外來教授的話,應該會找東都大學出身的。
”
“那麼,如果他真找東都大學的人來當教授,醫生您能夠接受嗎?”
“我們根本連東教授的想法是什麼都不知道,沒必要去考慮或是回答這種問題吧?”面對佃的性急,金井出言警告。
“可是,呼聲最高的副教授也未必一定就能直接升等為教授呀,就說最近那個第三内科好了,不就是這樣嗎?自己學校出身的副教授被擺到一旁,卻從京都洛北大學找了其他人來……”佃将已經發生的事實擺在金井眼前。
“也對,最近浪速大學确實有這種傾向,喜歡從其他大學找名教授過來。
而且,仔細一看,你會發現外來的和尚并不是比較會念經,這種例子屢見不鮮。
越是身邊的人,所看到的缺點就越是明顯,所以反而在這上面吃虧了。
我不認為我們本校出身的會比其他大學的差,特别是财前副教授在各方面的風評都甚佳,就算是以日本外科學界的水平來衡量,他也算是頂尖級的人物。
所以,外來教授的事,根本連考慮都不用考慮,不是嗎?”
不愧是金井講師,分析得頭頭是道。
“您真的也是這樣認為嗎?那我就放心了。
我們醫局員都一緻認為,為了第一外科好,财前副教授當教授、金井講師當副教授才是最完美的組合。
”佃說得眉飛色舞。
“哎呀,要做副教授,我還不夠格呢!再怎麼說,按照順序也應該是首席講師南醫生比較适合吧?”
金井嘴上雖然這麼講,眼裡卻已迸出“此言深得我心”的笑意。
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佃的法眼,照他的解讀,現在已經可以确定金井不會反對财前成為教授,同時金井本身也打着财前若當上教授,自己也可以直升為副教授的如意算盤。
“不管您怎麼說,大家還是認為财前教授和金井副教授的組合,才是未來第一外科最合理、最理想的形态。
因此,請您也幫忙讓财前醫生當上教授,有了您的協助,我們就更有信心了。
”
金井臉上的笑容突然斂去:“佃君,這才是你今天真正的目的吧?”
佃一臉狼狽:“才不是呢!我哪有什麼目的?隻因談到謠言的事,我一不小心就興奮過了頭,才會講出請您幫忙的話。
”他做出懇求的樣子,深低下頭。
“不是你要請我幫忙,是财前副教授要請我幫忙吧?”
金井的質問讓佃啞口無言。
他銳利的目光逼視着佃,最後是他自己把視線移開了。
“唉,算了!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不管是你拜托我還是誰拜托我都一樣,我唯一能說的就是,财前副教授很适合當下屆的教授,不過你可别在這上面做文章。
”
剛正不阿的講話方式果然很有金井的本色。
同時,他也慎重地為自己留了退路:萬一有一天東教授和财前副教授的争鬥浮上台面,他也不至于被卷入其中。
“啊,我們也該走了,接下來就去你熟識的酒吧吧?”說完後金井踩着踉跄的步伐站了起來。
兩人繼續往下一家喝去,等來到阪急車站前互道再見時,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不過,佃還是馬上跑到車站内的公共電話亭,打了通電話到财前副教授家。
“喂?請問是财前醫生公館嗎?我是佃,想要找财前醫生……”
電話那頭的甜美聲音應該是夫人,不過,财前副教授馬上把電話接了過去。
“啊,是财前醫生嗎?我要跟您報告,今晚我跟金井講師一邊喝酒一邊聊了很多心事……”
“什麼?你跟金井?沒問題吧?”那聲音聽起來好像不太高興,不過,一等佃把和金井談話的内容重點描述完後,“原來如此,确實很像是金井會講的話,他就是那副德行,你要是沒本事,他打死都不會服你。
不過,既然他都這麼說了,代表事情已經成功了,你做得很好。
”财前特地褒獎佃。
“可是,有一件事不太尋常,我是從金井講師那邊聽來的,他說東教授最近經常跟東都大學的船尾教授通信,他們還約好過幾天要在京都舉辦日本癌症學會的時候碰面。
”
“什麼?東都大學的船尾教授和東教授……”
原本還很客氣地應答着的财前副教授,突然間沒了聲音。
大概是星期天晚上的關系,六甲山飯店的餐廳裡擠滿了用餐的客人。
窗下變成剪影的山巒連綿着,神戶市的街燈就好像沿着山麓纏繞的細長絲帶,閃着寶石般的美麗光芒;漆黑的海面上,即将入港的外國輪船成了光彩奪目的亮點。
一張緊鄰窗邊、視野甚佳的桌子邊,東教授夫婦和日東化纖的池澤社長夫婦面對而坐。
身穿夏塩澤和服、腰系絽綴束帶的東政子一等菜送上來,随即請池澤夫婦先用。
“今晚真是太難得了,要不是有這樣的機會,池澤先生和東恐怕沒辦法認識吧?前天我們來到飯店,聽櫃台的人員說,在别墅附近看到池澤先生,于是我們趕緊打電話過來,才能順利跟您見上一面……”政子滿懷感激地說道。
池澤夫人也說:“能夠趁此機會結識東先生,我們也覺得很榮幸,再加上池澤一年到頭忙個不停,偶爾放松休假的時候能有朋友相伴,也是樂事一件啊。
”
事實上,這頓晚餐是東政子和池澤夫人事先就設計好的。
東政子去拜托池澤夫人,希望她能引薦自己的老公和池澤社長見面。
池澤夫人好像正閑得發慌的樣子,她一臉興奮地說:“我老公雖然不喜歡交際應酬,但八月的時候,他會到六甲的别墅度假,到時你們夫妻先住進六甲山的飯店,我再想辦法安排他們共進晚餐,這樣是最自然的。
”因此,池澤夫人和東夫婦都知道這頓晚餐的意義和目的,隻有池澤社長一個人被蒙在鼓裡。
不過,因為對方是太太的朋友,再加上又是浪速大學的教授,他不好意思拒絕,隻好過來了。
或許是避暑勝地給人的輕松感覺吧,連不喜歡應酬的池澤都和藹可親了起來,隻穿件帷子的他拿起啤酒:“怎麼樣,東醫生,再來一杯吧?”
“不,我已經喝太多了,平常我就不太能喝……”喜歡煙更甚于酒的東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雪茄,叼在嘴裡。
“哦,沒想到東醫生還是個瘾君子啊?人家不是說抽煙和肺癌有關,比酒還可怕嗎?”
“是啊,是有這樣的說法,不過說老實話,肺癌和抽煙的問題恐怕要經過好長一段時間才會有确實的結論吧。
此外,也有人說雪茄——也就是幹的煙草,比紙卷的香煙要好得多了,而我一直就隻抽雪茄。
”
“是這樣啊,真不愧是專家,深谙養生之道。
對了,說到剛剛那個肺癌,我公司的化學研究室就有一個很有前途的研究員得病了,枉我之前還特地送他去美國留學呢!無巧不成書,前陣子也有人因為肺癌病倒了,我在想這會不會跟從事化學纖維的研究有關呢?花了大錢才培養出來的人材,竟然因為這樣就病倒了,對我們這種追求日新月異的化纖制造廠而言,真是個很大的損失啊!”池澤年輕緊繃的皮膚,看不出已經有六十歲了,講到的話題倒是很符合老闆的身份。
東想了一下,抽了一口雪茄:“将化纖工業和肺癌放在一起讨論的資料和報告,我還沒有看過。
不過,随着産業的發展,我想有很多關于職業癌的問題,确實很值得深入研究。
”
“職業癌?哦,這個名詞很有意思呢!職業病我倒是常聽到……”池澤對東的話表示有興趣。
“啊,這在醫學上并不是什麼創新的名詞。
比方說,制鐵和石化工業排放的廢氣會導緻肺癌,化學藥品會導緻皮膚癌,放射線則會導緻血癌,這些都是從職業衍生出來的癌症,碰巧我又是專門研究緻癌理論的,所以,曆來我就對職業癌這個題目很有興趣。
”
一邊解說的同時,東一邊在想要怎樣才能把話題導向自己退休後的事。
“原來如此。
對我們來說,所有職業病裡就屬職業癌最為可怕,今天我總算是弄明白了。
我們都快讓職業病這種東西給弄得神經兮兮的了,一旦有員工長期請假,我們也必須支付部分的薪水,還要花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