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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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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要的,勝利的肯定是在各道府縣的醫師公會有後台、能夠任意砸錢、有控制力的家夥!” “可是,照理說,國立大學的教授選舉應該……” “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的,想成為學士院的會員或是學術會議的委員也一樣,不砸錢就沒希望,這就是現實。

    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倒是請問你,如果就錢方面的事來講,你和東兩個人誰比較占上風?” 面對鍋島的積極遊說,财前感到有點喘不過氣來:“東教授他原本就出身名門望族,此外,他夫人的娘家好像也蠻富有的。

    ”他擔心地說道。

     “算了,這方面的事就交給我來辦,我這個醫生兼市議員呀,最近覺得競選比拿手術刀更像我的天職呢!至于醫局内部的事則由你負責,還有,你嶽丈跟北區醫師公會會長岩田好像蠻好的,你就搭上這條線,想辦法拉攏鹈飼醫學部長吧!不過,就算鹈飼完全支持你也沒用,因為最後的結果是由臨床、基礎組等三十一位教授手上的選票來決定的。

    所以,就像我剛剛跟你說的,你要想辦法去打探這些教授的動向,感覺好像不保險的時候,就把錢砸下去!這跟市議員的選舉不一樣,不用擔心有人會去檢舉,還不錯吧?哈哈哈!” 鍋島開懷大笑,好像今天要參選的人是他似的。

     财前已經聽不下去了:“那麼,那方面的事就拜托鍋島院長,我這就乖乖開刀去了。

    ” 說完後,他請護士長拿來手術衣,瞬間,财前五郎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

    脫下外衣,他将手術衣穿上。

     手術結束,财前五郎離開了鍋島外科醫院。

    突然間,他覺得疲倦感從身體深處竄了出來,他将身體整個靠在椅背上。

    一早他就在大學醫院做了膽結石和十二指腸潰瘍的手術——一天三台手術,讓他的精神一直處于緊繃狀态,剛剛又從鍋島貫治嘴裡聽到教授選舉是多麼殘酷,這些讓财前感到前所未有的疲乏。

     财前君,要花錢喔!搞不好會比市議員選舉還要多,不過,這種選舉沒人在抓賄選,算你賺到了!哈哈……财前回想起鍋島貫治那發出粗啞笑聲的泛着油光的臉孔。

    迄今為止,一直在财前心中推演的教授選舉的情境,透過鍋島貫治的話,變得愈來愈真實,幾乎要逼到眼前!這和組織醫局長佃那些人策劃醫局内部工作的事截然不同,是更可怕的爾虞我詐、更現實的政治角力!是他自己找鍋島貫治商量教授選舉的事,人家也答應幫忙了——如今這份殘酷已然成形,他隻能繼續走下去。

    财前歎了口氣,看向窗外的風景,車子經過上本町一丁目,來到法円阪國民公寓附近。

     他忽然想起,裡見修二就住在這附近。

    每次從鍋島外科醫院做完手術回來,都會經過這一帶,不過,今天不知為什麼,他突然想去拜訪裡見住的國民公寓。

    雖然他不知道确實的住址,但隻要問一下警衛,應該就沒問題了。

     “抱歉,請你繞到法円阪國民公寓。

    ”他向司機這麼指示,車子馬上往鋼筋水泥結構的國民公寓開去。

     八點才剛過,這一帶卻已經沒有什麼人影,幽深和寂靜徘徊着,道路兩旁四層樓的高建築互相遮蔽着,在地面落下漆黑的影子。

    财前在最前面那棟建築前下車,找到挂有警衛室牌子的小房子,詢問裡見的住所。

     “裡見?裡見先生嘛……”中年男子翻開厚厚的住戶名冊。

     “就是在浪速大學醫院當醫生的那位。

    ” 聽他這麼一說,警衛好像終于想起來了:“若是那位醫生的話,他就住在東棟四樓的三十二号。

    ”他指着同一排建築的後面。

     依照指示,财前爬上那棟公寓的陰暗樓梯,找到裡見的住所按下門鈴。

    屋裡傳來女子的應答聲,門被拉開一條細縫。

     “裡見已經回來了嗎?我是第一外科的财前……” 對方好像吓了一跳:“他已經回來了,請您稍等一下。

    ” 不久,穿着和服的裡見出來了:“怎麼回事?你怎麼會來我家……算了,進來吧!”他直率無禮地說道,并把财前請了進去。

     一進門就是個六疊大的房間,一個看上去像小學一、二年級的男孩睜着如裡見一般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裡見的妻子手忙腳亂地收拾雜物。

     “我知道您一向很照顧裡見。

    對不起,家裡很簡陋,請您不要客氣……”她簡短卻得體地招呼财前。

     她跟自己那喜歡賣弄嬌憨的妻子杏子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全身散發着學者夫人應有的端莊和聰慧。

     “哪裡,是我突然來打擾,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财前圓滑地應對,正打算坐下之時——“那邊是小孩子做功課的地方,我們還是到隔壁的小房間吧!”裡見把财前帶到充做書房的房間。

     财前擁有的朝南書房有十疊那麼大,在他眼裡看來,這裡小得簡直就像是堆滿書籍的洞穴。

    不過,這正是每月隻領五萬六千至五萬七千元的副教授薪水、不做特診也沒兼職的學者甘于清貧的生活現況。

    環顧着這樣的房間,财前的腦海突然浮現自己以前的租屋處破舊不堪的榻榻米和賴以填飽肚子的站前食堂。

    過去的艱苦歲月和在故鄉獨自生活的母親的影子重疊在一起,不過,這樣的幻覺隻是瞬間出現,當他面向裡見坐好時,又回複到現今這個财前的心神中來。

     “上本町六丁目的鍋島外科醫院院長是我們研究所的學長,我去幫他做手術,回程途中正好經過這裡,順道過來看看,沒有打擾到你吧?” “嗯,我正在查資料。

    不過,沒有關系,對了,是怎樣的手術?” “直腸癌手術,沒什麼大不了的。

    ” “不過,直腸癌手術随着腫瘤發生的部位和是否有轉移症狀在方法上就會有很大的差别,你是用何種方式的?”果然是裡見,劈頭就問手術的方式。

     “沒什麼好講的,我不光隻是把直腸切掉而已。

    我先切開腹部,然後再切開會陰,從腹部和會陰兩頭把中間的腫瘤全部切除,用的是腹部會陰合并術。

    ”财前意興闌珊地回答道。

     “原來如此,說到直腸癌的根治手術,這個腹部會陰合并術要比單純的直腸切除術來得理想多了。

    現在,隻要施行直腸癌手術,大多是采用這個方式吧?” “嗯,是吧。

    ” “那麼,根據你的臨床經驗,采用這種方式的話,隔絕效果好不好?” “嗯,還不錯。

    ”财前回答得很敷衍。

     “這一點都不像是手術高手的你,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你今天是怎麼了?” 裡見露出驚訝的表情。

     對财前而言,他今天來并不是為了聊什麼手術的方式,而是想找個人傾吐心中的苦悶,看可不可以轉換一下心情。

    如果對方是裡見的話,就不用擔心他會跟第三個人講,而且他也能以最平和的态度來傾聽。

     财前點燃香煙,以無比沉重的聲音說道:“我好累,累壞了……因為繼任教授的問題,這段時間發生了好多事,讓我身心都不得安甯。

    ” “為了繼任教授的問題?為什麼你非要把自己弄得那麼累呢?這種事交給東教授和教授會去操心不就行了。

    ” “交給他們?那我恐怕一輩子都是副教授,永遠當不成教授。

    因為是你,我才老實說,一直到半年前,我都還是下屆教授的唯一人選,大家也都這麼認為。

    可是,就在兩、三個月前,東教授的心境突然起了變化,他對我的态度暧昧不明,突然間,我期望得到的教授寶座變得岌岌可危。

    如果無法得到關鍵人物東教授的推舉的話,情勢對我将非常不利,為了應付這種狀況,校内的工作是不用說的,就連與校友會相關的校外工作,也得費心做下去。

    就是這樣,我才會這麼累……” “這種話聽來真讓人不舒服。

    每次隻要有教授确定要退休,随着改選日期的逼近,那個研究室的人就會為了人事的問題鬧得風風雨雨,甚至無心工作。

    其他人也就算了,像你這麼有實力的人,為什麼也去蹚這渾水呢?” “實力?如果教授選舉光靠實力就可以解決的話,那我也不用花這麼多精力在做準備工作了!選舉這種東西,無論怎樣的選舉,都得靠關系和銀子哪。

    ”财前無奈地說道。

     裡見的臉色霎時凝重了起來:“你别再說這種話了!所謂的選舉,難道不是最符合民主精神的理想模式嗎?所以,不是選舉本身的問題,而是從事選舉者的良心問題,何以見得教授會辦的選舉就不公正呢?我真是想不通!” “你想不通的事正在現實世界上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就算你再怎麼超然中立,也應該聽過,所謂的教授選舉,在教授會進行投票之前,選考委員會就已經把大緻的人選決定了,讓教授會票選隻不過是一個形式。

    ” “可是,其他的科系……” 财前打斷他的話:“你是想說其他科系不也光明正大地進行教授選舉是吧?别開玩笑了,大家都半斤八兩,隻不過醫學院的選舉特别是臨床教授的選舉會講到錢,所以比較醒目罷了!”他毫不在乎地說道。

     “就算其他科系這麼做,但畢竟醫學院的教授選舉選的是醫學家,他的任務是培育拯救人命的醫生!所以,不管是參與評選的人或是接受評選的人,都應高标準自我要求、符合嚴格的道德準則。

    ”裡見以抨擊的語氣嚴厲地說道。

     财前将煙屁股“啵”地丢到煙灰缸裡:“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不過,那是因為你是旁觀者的關系。

    看着好了,等三年後鹈飼教授退休,忽然從校外殺出個程咬金要來跟你搶教授寶座,說不定你的想法就會改變了。

    ” “不,我不會強求,也不會耍心機,更不可能為了教授寶座喪失自己的良心。

    順其自然,能夠當上自然很好,就算當不上也沒有關系。

    ” 說完這番話後,裡見覺得自己和财前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就此陷入沉默。

     隔壁的房間裡,裡見的妻子正在指導小孩的功課,她已經因為财前和裡見的談話而刻意壓低了音量,對面公寓的窗戶透着明亮的燈光,彷佛正映出平凡家庭的幸福。

     “突然來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我跟你真是雞同鴨講啊。

    ”财前留下這句話後,露出苦笑地站起身來。

     曾根崎餐館的二樓,第一外科的六名資深助手正在裡面聚會,他們是為了商讨下屆教授的事而來。

    一開始,首席助手佃醫局長就向大家透露,很可能會有外校的教授進來。

     “這些日子以來,我曾跟各位個别談過,也在兩、三個人的場合說過,第一外科的下屆教授會找東都大學畢業生來擔任的可能性愈來愈大,今天我把醫局内的重要成員找來,就是希望能針對下屆教授的問題,緊急統整出我們的意見。

    ” 他一講完,第二助手、實際掌控第一外科病房的安西馬上說:“可是,下屆教授怎麼可能不是财前副教授呢?這種事我怎樣都無法相信,會不會是佃君你的情報有誤?如果我們自己吓自己、沒事找事做的話,恐怕會比财前副教授更危險喔。

    ” 他試圖向佃求證。

     佃轉動精明靈活的雙眼看着安西:“你又講這種話?你把事情想得太天真了,既然你打死都不相信,我就老實告訴你,東教授已經跟财前副教授挑明了,他說:‘如果我不推薦你做教授的話,你打算怎麼辦?’這可是鐵證如山的事實喲。

    ” 他接着把昨天從财前副教授那兒聽來的事實攤在衆人眼前。

    瞬間,大家都緊張起來了。

     “此外,金井講師也說:‘如果要從校外找人的話,肯定會找東大畢業的。

    ’這也是我親耳聽到的。

    ” 為了增加可信度,佃搬出研究室裡跟東教授最親近、被視為東派人馬的金井講師。

     “哦,金井講師嗎?這麼說來,真要像佃君講的,得趕緊凝聚醫局内部的力量,阻止他校教授的入侵才行。

    再慢吞吞的,說不定東教授都已經布局好,我們隻有挨打的份。

    ”一向慎重的安西這麼說道。

     接着資深助手山田也發言了:“堂堂浪速大學的第一外科,竟然要從其他大學找教授,真是丢臉丢到家了。

    這次,我們一定要團結起來,幫财前醫生登上教授寶座!”他肩膀怒聳,高聲咆哮。

     “沒錯!說得對!若說我們學校沒有人材也就算了,可财前副教授明明那麼優秀,幹嗎還從其他學校找人,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其他助手也義憤填膺地一起說道。

    佃看到在座各位已然同仇敵忾,忙說:“哎呀,大家别這麼激動,既然我們已經決定要團結起來支持财前副教授,現在要做的應該是冷靜下來,想出最有效的行動方針。

    ”不愧是醫局長,将會議情勢與議題又往前推進了一步。

     安西連忙附和:“沒錯,必須趕快确立具體的行動方針才行,而且得特别留意,這些事都必須瞞着東教授,極機密地進行。

    因此,我們必須先把醫局内的敵我分清楚。

    我想,就算是,也不是百分百都支持财前副教授,這裡面有那種誰來都好、凡事與我無關的冷漠派,也有現在正吃冷飯、明着支持财前副教授而背地裡卻去讨好東教授、打小報告的家夥。

    所以,我們要是看不清他們的話,恐怕就有苦頭吃了。

    ” 這麼慎重小心,真不愧是安西。

     “對于那些輩分比我們低的醫局員,或許還好控制,但南講師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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