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一吐苦水地說:“财前這個人恃才傲物,不過是個後生小輩,卻目中無人,自以為是!就算在走廊上碰見,也對我們這些前輩視而不見。
那摔跤選手般的大塊頭在走廊上橫行霸道的,難道就不能謙遜一點,讓到一旁去嗎?我剛從奈良大學被招回母校的時候,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那家夥的跋扈行徑。
我們應該趁這個機會,徹底壓一壓他那嚣張的本性,讓他嘗嘗到鄉下坐冷闆凳的滋味!”
幹原本在浪速大學做副教授,後來轉任到浪速系的奈良大學擔任七年教授,前年才回到母校來。
他對于财前可能不必經過任何磨難、一帆風順地成為浪大教授一事,感到憤憤不平。
“為了削減财前的票,讓葛西當選,無論如何都必須鞏固票源。
我們有把握大概拿到幾票?”幹問道。
野坂一臉慎重地回答:“臨床組十六票、基礎組十五票,總計三十一票,所以我們一定要得到過半數十六票以上。
但是,臨床組的票肯定被鹈飼包去了大半,東教授靠着他資深教授的面子,應該也能得到幾票。
因此我們至少要在臨床組拿到九票,剩下的七、八票,必須想辦法到基礎組弄到才行了。
幸好,率領基礎組的大河内教授十分公正中立,還有我們介入的餘地。
”
“但是,想在基礎組那兒拿到七、八票,我覺得非常困難。
鹈飼派和東派一定也都觊觎着基礎組的票,想要跟他們争,真有那麼容易嗎?”河合教授憂心忡忡地說。
野坂一張微醺的臉漲紅了:“所以,這部分就要麻煩幹教授你了。
由曾經轉到地方院校任職而現在回本校擔任教授的你出面,拜托有可能調任到地方學校去的人支持葛西,他們就會将之視為與自己的将來切身相關的問題,而從外部推動本校的教授支持葛西。
尤其希望你以基礎組為重點進行,因為基礎組那些人都比較樸實,坐過冷闆凳的也多,對于在地方醫院一面坐冷闆凳一面埋首研究的人,也比較容易産生同情心與情感上的共鳴。
所以,在同樣出身本校的候選人中,應該會傾向于支持葛西。
”
“原來如此,真是高明的心理戰!基礎組那些人,對于擅長處世之道的臨床組的教授、副教授們,嫌惡到近乎意氣用事的地步,咱們就是要巧妙地利用這種心理是吧。
而且若是葛西當上本校教授,也等于給可能要去地方院校任職的教授打了一劑強心針,對于在背後積極運作的我們,也會更加支持!将來我們做起事來就更方便了。
”
野坂拍了拍幹的肩膀,語調堅定地接口說:“沒錯,這才是我們三人的目标——我們并不是隻為了阻止财前、支持葛西,才在這裡殚心竭慮、煞費苦心的。
為了改善被大河内等老一輩的大老教授們支配而逐漸老朽的醫學部體制,必須先讓葛西當上教授才行。
”
幹與河合跟着附和:“說的一點都沒錯。
作為本校的革新派團體,我們必須趁這個機會推舉葛西,展開一番大作為才行。
東教授明年三月退休之後的四年之内,大河内教授、鹈飼醫學部長等大老級教授也都會接二連三地陸續退休,接下來就是我們少壯派教授的天下了!為了迎接新時代的到來,務必阻止鹈飼支持的财前而讓葛西當選,好讓我們的力量滲透到校内。
這才是我們在這次教授選舉中的最大目的所在。
”
不知不覺中,野坂、幹與河合這三個臨床組教授之間,充滿了自己即将成為校内主流派的興奮。
為達到自己的目的,無論如何都要讓葛西當上教授的決心,讓他們三人更加團結了。
東走進玄關,妻子政子難得地出來迎接。
她接過公文包,繞到東的身後,為他脫下外套。
“今天回來得真晚,選考委員會怎麼樣了?”
“嗯,最後決定了三個妥當的最終候選人。
”
東應道,走進客廳,政子立刻從茶櫃中取出茶具,抓了一些煎茶放進古九谷茶壺裡。
“菊川那麼優秀,成為最終候選人一點都不奇怪。
那麼,除了财前之外,還有一個人是誰?”
“去了德島大學的葛西,就是在财前之前的副教授……”
正朝茶壺注入熱水的政子,突然停下手來:“哎呀,怎麼會這樣?菊川的兩個競争對手,竟然都是你的副教授!不管是财前還是葛西,為了在你之後接任教授的位置,每年過年時都帶着夫人來道賀,還沒事有事過來拜訪……隻可惜,事與願違呢,呵呵呵呵……”政子的笑聲裡透着殘酷。
“這有什麼辦法?我并不是故意要這麼做的,隻怪他們沒有足夠的學識人品……”東這麼說道,想要抹去内心的負疚感。
“哎呀,有什麼好在意的?隻是不巧那兩個人沒有你所期望的實力罷了。
話說回來,接下來就是教授會的表決了,你覺得勝算如何?”政子優雅的眼睛緊盯着東不放。
“嗯,今天選考委員會結束之後,晚上我特地和今津懇談了一番。
依照現狀來看,今天選考委員會的各派勢力應該會就這樣反映在票數上,菊川、财前、葛西應該會是二比二比一的比例。
但是葛西是财前的學長,聲望也高于财前,财前的票很有可能會被分散。
其實我就是計算到這一點,才大力推薦差點落選的葛西成為最終候選人的。
一方面利用葛西分散财前的票源,另一方面設法得到基礎組那邊的票,臨床組和基礎組合起來,應該可以拿到十七票。
”
“但是,事情真的會照你想的那樣順利發展嗎?财前的背後可是有鹈飼醫學部長在撐腰呢!”
“問題就出在這裡。
鹈飼就算是醫學部長、臨床組的老大,但是隻要大河内教授還在基礎組,他就無法輕易下手。
幸好我平日和大河内教授交情不錯,大河内教授也公平地評價菊川的成績,似乎非常認同他,所以我讓今津拜訪大河内教授一趟,請他支持菊川。
隻要大河内教授率先行動,那麼基礎組的票一定就會流向菊川這裡了。
”
“聽到你這麼說,我真是松了一口氣。
那麼,我也找個時間去向大河内教授打聲招呼好了。
你覺得什麼時候好呢?”
依照以往的經驗,政子深信,當東陷入困境時,憑着自己的才氣與社交手腕,往往能讓事态得到好轉。
“不,大河内教授最痛恨這類事情了。
你要是輕舉妄動,惹得大河内教授生氣,菊川就肯定沒希望了,知道了嗎?”東異于往常,嚴厲地再三叮咛妻子不要犯錯。
“我要打電話給菊川了。
已經過了十點,就算菊川再怎麼熱心研究,也該從研究室回來了吧。
”東離開客廳,拿起走廊盡頭的電話,開始撥号。
沒有多久,就有人應答了。
“啊,菊川……我是東教授。
”
“啊,東醫生,你好……”話筒傳來菊川平闆低沉的嗓音。
“今天的選考委員會,決定了三名最終候選人。
當然,你也是其中之一。
至于另外兩名,一位是财前,另一位是德島大學的葛西教授。
其實,這個葛西也曾是我的門生,所以我的立場變得非常微妙。
但是你不用擔心,一切交給我就行了。
”東态度親密地說道。
“哦……謝謝。
東醫生為我做了那麼多,實在讓我感激不盡……”菊川說到這裡就沉默了。
“這也不是為了你一個人,憑心而論,這是為了本校的發展;而從全國性的寬廣視野來看,你是最合适的候選人,我會堂堂正正地支持你到最後!那麼,我還要向東京的船尾報告這件事,再見!”
東放下話筒後,才發現剛才都是自己一個人在談,菊川幾乎沒說什麼話。
他應該已經事先通知過菊川,今天會舉行選考委員會,菊川不曉得是忘了,還是不執着于選考結果,但是不管怎麼樣,他都表現得太沉默寡言了,這一點讓東有些在意。
但是,菊川成為第一外科教授的話,自己退休之後也能夠繼續操縱第一外科,而且作為自己的女婿人選,菊川也無可挑剔。
一想到這裡,東的眼睛便流露出明朗的笑意。
他正想離開電話旁,發現佐枝子站在自己背後。
“啊,佐枝子啊,我剛才打電話給菊川,通知他成為最終候選人的事呢。
”
東笑着說,但佐枝子卻冷着一張臉:“這樣啊。
如果這真的是父親和菊川先生所期望的結果,那就太好了……”
她以責備的眼神說完,便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