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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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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思考過了。

    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把葛西派的七票全數弄到手才行。

    葛西派或許認為他們的七票實在太少,但是在我們看來,離開本校去了德島大學八年的葛西,竟然還能得到七票,已經非常了不得了。

    換句話說,這也等于證明了大家對财前的反感之深。

    決選投票的時候,我們應該可以得到那七票。

    今天晚上我立刻就去交涉。

    幸好,握有葛西票的是同樣在外科的整形外科野坂教授,要談起來也比較方便。

    ” “但是,我想葛西的票源并沒有你所想的那麼單純。

    他們認為應該能夠勉強讓葛西當選,才能聚集到這些票。

    一旦葛西落選,礙于同校出身的情誼,或是受到校友會的影響,我覺得這些票非常有可能流向财前那邊。

    這七票的去向,千萬不能馬虎大意……”東鄭重其事地說。

     今津走出南海線的诹訪之森站檢票口,穿過燈火通明的站前商店街,踏在寒風吹拂的郊外小徑上,再一次回想等一會兒要和野坂談的内容。

    他前往大河内家為菊川尋求内援的時候,由于大河内為人正直,今津并沒有特别的策略,隻希望能打動大河内的心而已。

    但是對于現在要去拜訪的野坂,今津直到剛才都還與東慎重地磋商,并得出一個具體的策略。

     在被看做路标的牙科醫院右轉後,經過五、六戶人家,便看到亮着門燈的野坂家。

    被籬笆包圍的約一百五十坪的土地中,聳立着一棟紅色屋瓦的洋式建築,與狹小老舊的大河内住家相比,簡直有天壤之别。

    臨床組的精明少壯派教授,與得到學士院恩賞卻甘守清貧的基礎組長老教授之間的對照,讓今津感到諷刺。

     他按下門鈴。

     “請問是哪一位?”穿着和服、年約四十的夫人出來應門。

     “我是第二外科的今津。

    請問野坂教授已經回來了嗎?”今津望向玄關問道,隻見玄關旁的洋風建築亮着燈,裡頭傳來收音機的聲音。

     “是,外子已經回來了。

    請稍等一下。

    ” 夫人引領今津經由玄關進入屋内。

    不久後,穿着丹前的野坂走了出來。

     “真是稀客。

    你怎麼會突然來訪呢?來,請進。

    ” 野坂打開玄關旁的會客室房門。

    會客室似乎也當做客廳使用,房裡暖爐的火燒得正旺,煙灰缸裡塞滿了煙蒂。

     “夜裡突然來訪,真是抱歉。

    有件事想和野坂教授您商量,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 “你來拜訪,歡迎之至,至于要不要商量嘛,得視内容而定,也許會不太方便呢。

    ”野坂似乎看穿了今津的來意。

     “你還是一樣,說話一點兒都不留情面……不提這個,今天葛西的落選真是令人意外呢!不管是從成績、人品還是從長幼順序來看,葛西都比财前更應該留下才對。

    都是因為鹈飼醫學部長率領的财前派熱情地拉票,葛西才會落敗,實在是太令人感到不平了。

    ”今津喝着送來的熱紅茶,憤慨地說。

     “不過,這就是選舉吧!應該留下來的人落選,不該留下來的人厚着臉皮當選……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野坂一副早已死心的樣子,讓今津忍不住吃驚地望着他。

     “其實我今晚突然來訪,不為别的,是代替東教授來和你商量一件事的。

    ” “哦?代替東教授?你這話還真奇怪,代替在今天的選舉中棄權的東教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野坂露出不明白個中深意的表情。

     “東教授的确是棄權了,但是這當中有着非常深層的理由。

    其實一開始,在葛西與财前這兩個人之間,東教授就傾向于支持前任副教授——也就是在德島大學隐忍了八年的葛西。

    但是你也知道,東教授是個學者型的人物,對學問有着非常嚴格的要求,因此金澤大學的菊川候選人出現之後,他立刻就被學術成績格外優秀的菊川候選人吸引了。

    雖然如此,東教授又無法割舍辛苦了那麼多年的葛西去選擇菊川,所以今天他才會棄權。

    因此,無法棄愛徒葛西、财前兩人不顧,這隻是在公開場合的發言,其實東教授真正顧慮到的是葛西,所以才棄權的。

    但是現在葛西落選了,東教授也沒有必要再繼續棄權。

    既然對手是财前,他決定要公然支持菊川。

    因此,東教授希望務必能得到你的協助。

    ”今津以異于平常的善辯之姿,說出和東商量好的說辭。

     “是這樣的嗎?我不認為東教授會為葛西着想,但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就當做是這樣好了。

    但話說回來,雖然葛西落敗,但是要我把投給葛西的票轉投給菊川,那是不可能的。

    因為葛西可是我認識了二十年的老朋友,所以我打算仿效東教授,在決選投票棄權,或者即使投票,可能也是空白票。

    ” “空白票?不會吧?” “不,我心意已決。

    若是不想擁護任何一方,投下空白票是最公平的。

    ” 今津臉上浮現狼狽之色:“我非常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就不能再考慮一下嗎?當然,我們既然有求于你,自然不是空手而來。

    ”今津比野坂資曆老了八年以上,現在語氣卻是低聲下氣的。

     “話說回來,我聽說日本整形外科學會的理事,目前正有一個空缺。

    ” 今津若無其事的一句話,讓原本一臉泰然的野坂表情為之一變。

     “怎麼樣?野坂,你想不想成為學會的理事?整形外科的會長向來都是理事之間輪流當的,隻要當上理事,總有一天就一定能夠成為會長。

    這麼一來,将來想要成為學術會議會員候選人的時候,這是非常有利的條件,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位置。

    ”今津原本謙遜的态度一下子變得傲慢起來。

     野坂試探性地望向今津:“今津,你可别亂開空頭支票啊!整形外科學會的理事缺額,我聽說将由比我年長許多的洛北大學伊藤教授接任,不是嗎?” “的确是有這種傳聞。

    不過,我今天來告訴你的,是一個能夠左右整形外科學會人事的大人物與東教授商量好的結果,絕對不是空頭支票。

    ”今津拍胸脯保證。

     “這消息是從哪裡來的?” “是東都大學的船尾教授。

    衆所周知,他是日本外科學會的大老。

    船尾教授的恩師與東教授是同門師兄弟,因此東教授與船尾教授之間的關系也非比尋常。

    這件事也是東教授與船尾教授商談好之後,才要我來轉告你的。

    ” “原來如此。

    既然是船尾教授所言,那應該沒問題吧!” “就是啊!我在外科學會也偶爾會見到船尾教授,他真的是個學術成績與影響力兼備的大人物。

    菊川候選人是船尾教授的門生,他不但得到東教授的支持,也受到船尾教授力挺。

    船尾教授明确地表示,如果你将你手中的七票投給菊川候選人的話,他一定會推舉你成為整形外科學會的理事!” 今津大力遊說,野坂思忖着,沉默了一會,接着慎重地問道:“今津,你所說的整形外科學會理事的事,不會隻是船尾教授的口頭約定而已吧?” “這還用問嗎?如果得到你的七票,我們自然應當付出相應的回報。

    我想明天财前派大概也會向你提出露骨的交換條件,但是他們所能出示的,不過是眼前的蠅頭小利罷了。

    野坂,得到船尾教授的推舉成為理事,才是對你将來大大有利的啊!” 今津提高語調,催促對方響應。

     野坂放下叼在嘴裡的香煙:“比起眼前的蠅頭小利,我更重視身為醫者的未來發展。

    ” “那麼,你是保證支持菊川了?”今津想要得到确定。

     “不從我這裡拿到保證,你就無法安心是嗎?你們真是小心謹慎呢!”野坂說完從酒櫃裡取出威士忌,愉快地說,“今津,就先讓我們幹一杯吧!” 财前五郎在門前哈一口滿是酒臭的氣,在夜晚寒冷的空氣中縮着肩膀按下門鈴。

    玄關那頭傳來腳步聲,不是女傭,而是妻子杏子出來開了門。

     “你回來得好晚,爸都等不及了。

    ” 一得知今天教授選舉的結果,财前立刻打電話給嶽父又一,通知他最終得票數以及即将舉行決選投票的事。

     “這種日子還回來得這麼晚,你真是太沒常識了。

    ” 杏子美麗的瞳眸露出愠色,冷淡地說完便自己一個人先折回屋内了。

    走廊傳來熱鬧的腳步聲,一臉開心的又一雙臂上挂着财前五郎上小學三年級的長子和一年級的次子。

     “爸爸,你回來了!”長子一夫喚道,次子富士夫也天真無邪地開口說:“爸爸,教授選舉是什麼東西?” 财前責怪地望向杏子:“這種事小孩子不用知道。

    已經很晚了,和媽媽一起上二樓睡吧。

    ” 孩子們乖乖地讓杏子帶到二樓去了。

     小孩一離開,又一立刻露出不悅的表情:“明明說好至少有十八票,結果竟然隻拿到十二票,這莫名其妙的狀況是怎麼回事?鹈飼醫學部長的政治力、岩田和鍋島的金錢力,根本一點兒都不管用嘛!” “不,今天的結果會如此意外,是因為發生了任誰都想不到的突發事件——東教授突然演了一場意料之外的戲。

    ” “東教授演了一場戲?哦……”又一一臉難以置信。

     “教授會結束後,我私下從葉山教授那裡聽到時,也完全不敢相信。

    ”财前說道。

    接着他把從葉山那裡聽來的話,仔細轉述給又一聽。

     又一聽着财前五郎訴說,仍舊一副無法相信的表情。

    财前五郎說着說着,忍不住激動起來:“沒想到那個被評為高潔無私的木頭人,竟然會耍出這種陰險的手段!看到清高的東不忍坐視兩名愛徒骨肉相殘,毅然決然地舍棄自己寶貴的一票而離席,大多數教授一定都輕易地被感動了吧!東一定是從一開始就計算到正面迎戰沒有勝算,才故意以這種方式離席的。

    就連演戲也充滿了他一貫表現出的學者的高潔模樣,真是陰險至極!嶽父,今天的結果,不是鹈飼醫學部長或岩田、鍋島的力量不足,全都要怪罪東的那場戲。

    ” 财前說完,又一轉了轉眼珠:“不管演不演戲,總之就是前功盡棄了。

    想要在下周的決選投票獲勝,就得從你剛才在電話裡提到的野坂那家夥手中買下他的七票才行。

    ” “但是,野坂那個人就是因為對我反感才支持葛西的。

    他那樣嫌惡我,我想就算突然要收買他,也……” 财前話才說一半就被又一打斷:“如果是感情因素,那反倒好辦——反而是有完全的利害沖突,或是有無法割舍的人情義理牽涉在裡面才更難處理呢!之前岩田說一票是五萬,不過這次是決選投票,一票十萬,七人總共七十萬就能解決了吧。

    這回咱們得像咬人的王八一樣,緊緊咬住握有七票的野坂不放才行!這次再失敗的話,那可就真的玩完了。

    ”又一閃着光秃秃的頭說道。

     他所謂的“玩完了”,是指财前五郎在大學内将永遠無法出人頭地?或是财前五郎在财前家的地位将一蹶不振,永不得翻身?又一的話裡充滿了不祥的意味。

     整形外科野坂教授繃着臉,面對婦産科葉山教授而坐。

    料亭深處的包廂裡洋溢着舒适的暖氣,玻璃和式門的外頭,正細雪紛飛。

     “大阪已經好幾年沒下過雪了呢!看到細雪紛飛的庭院景色,就讓人忍不住想吟首俳句。

    ”葉山像要緩和氣氛似的說道。

     野坂開口說:“是這樣嗎?比起花朵,我更愛實用的糯米團子。

    俳句這種風流的東西,我最不擅長了。

    話說回來,今晚到底是為了什麼特地招待我到料亭來?從剛才的電話裡,我實在理不出個頭緒。

    ” “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隻是想找你一起來互相安慰一下。

    這麼說雖然有些失禮,但昨天葛西拿到七票,對你們而言應該是出乎意料之外,而我們支持的财前與菊川竟然隻有一票之差,必須進行決選投票決定教授寶座的歸屬,這也讓我們大感吃驚。

    葛西和财前這兩位本校出身的候選人,竟被校外的菊川這樣欺淩……所以我想重振精神,和你一起抒發一下情緒。

    ” “用不着同情我。

    我從前就最讨厭這種自憐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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