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明新術式’的提法是太誇張了一些,反倒具有強烈的宣傳意味。
而且在消化器的手術當中,即使進行相同樣式的吻合,術後引起的愈合程度以及範圍,也未必完全符合财前候選人所提出的報告,甚至在實質上與他的評價往往并不一緻。
”
菊川派的神經科教授也附和道:“我聽說财前術式非常複雜,并非任何人都能夠輕易習得。
關于這一點,我想請問選考委員會,是否請教過外科學會的權威——滝村名譽教授的意見?”
葛西派與菊川派兩派,完全站在同一陣線了。
選考委員長大河内響應道:“關于這一點,我們并非專家,如果各位希望,我們可以聯絡滝村名譽教授,請教他的意見。
不過這裡正好有另外印制的候選人論文,請各位參考并研讨如何?”
葛西派的野坂乘勝追擊似的開口了:“财前候選人在手術方面有着卓越的技術,同時在搞女人方面,似乎也有相當高超的手腕。
傳聞他和酒吧女之間有婚外情,完全沒有一個國立大學教授應有的德行,有關這一點,我想各位應該都已經納入考慮了吧?”
野坂對支持财前的教授們投以嘲諷的微笑,鹈飼的表情轉為惱怒:“野坂,請不要進行人身攻擊。
根據我所知道的情形,你的話似乎誇張了一些。
那點程度的風流韻事,你我也不是完全沒有經驗吧?呵呵呵呵……”鹈飼壓低喉嚨環視衆人笑道。
臨床組一些行事較招搖的教授們,都露出了苦笑。
“看樣子,議論似乎進行得差不多了。
現在就來進行投票,有任何異議嗎?”
鹈飼緊接着這樣說,沒有任何人反對。
“那麼,我立刻聯絡學務主任,現在開始進入第一外科繼任教授的投票程序。
”
“請等一下!”鹈飼剛宣布完畢,東忽然站了起來。
他微微蒼白的一張臉,安靜地環視着衆教授,“我要棄權。
”
“咦?棄權?”教授之間傳出錯愕的聲音。
“是的。
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聽着各位激烈的議論,但是我實在是不忍心眼見我一手培育的财前、葛西兩名弟子,在接下來的投票當中骨肉相殘。
我自己本身無法取舍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位,不過若從學問成績方面持平地來看,我又想支持菊川候選人,但教我如何舍棄自己的兩名愛徒,投票給其他人呢?因此,雖然萬分遺憾,我還是決定舍棄我的一票,就此告退。
因為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這番話深深打動了衆人的心,整個會議室充滿了感人的氣氛。
東的身影消失在門的另一側之後,室内衆人依舊沉浸在深深的感動之中。
在場的教授臉上都浮現出感佩的神色,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讓人忘了他們方才還在為各自擁護支持的候選人進行激烈的論戰。
“不愧是東教授,太了不起了……”大河内低聲呢喃道。
其他教授也沉浸在方才的感歎當中,靜靜地點頭。
“現在開始,我們将在學務主任的見證之下,進行繼任教授的投票手續。
”
教授們彷佛被鹈飼的聲音喚醒般回過神來,鹈飼以截然不同于教授們深受銘感表情的态勢拿起電話,聯絡學務主任。
“學務主任送來選票之後,立刻進行投票。
請各位慎重參考葛西、菊川、财前三位候選人的履曆、成績目錄以及剛才的審議内容,不要為一時的情感或同情所惑,秉持良識及理智,選出最适合這個重榮譽、重傳統的第一外科繼任教授。
”
鹈飼的發言,很明顯地想要遏止東的感人發言及戲劇性退場所帶來的微妙影響。
教授之間由于意圖及想法各異,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但學務主任送來選票後,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學務主任把封緘好的信封放在鹈飼面前,聽到有一名因病缺席以及東棄權之後,便将印有浪速大學校徽水印的選票分發給二十九名教授。
鹈飼以嚴肅的口吻說:“那麼,現在進行單記、無記名投票。
另外,雖然有一名教授因病缺席,一名棄權,但因病缺席的解剖學的畑中教授,已以郵寄方式進行事先投票。
因此,本次教授會共有三十名投票數。
”
寂靜無聲的室内,記入名字的寫字聲變得格外響亮。
不久後紛紛有人折起選票,學務主任迅速地回收并放入投票箱之後,将投票箱放在鹈飼面前。
鹈飼馬上打開投票箱:“那麼,我們立刻開票。
”他嚴肅地說完,讀出首先取出的一票。
“菊川升……”
面對黑闆的學務主任,在菊川的名字底下寫下“正”字的第一畫。
支持菊川的今津,興奮得臉紅了。
“财前五郎……”
财前派的葉山等人屏住呼吸。
“葛西博司……财前五郎……菊川升。
”
鹈飼唱票的聲音逐漸變得激動,凝視着黑闆的教授們,也都懷着期待與不安的心情盯着每一票。
“葛西博司……葛西博司……财前五郎……菊川升……菊川升……”
鹈飼的聲音透出焦躁之感,唱票的速度也加快了。
因為菊川與葛西的票紛紛出籠,财前卻沒有幾票。
除了大河内之外的其他教授,都逐漸露出興奮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們支持的是哪一個候選人。
“菊川升……葛西博司……财前五郎……财前五郎。
開票完畢。
”
鹈飼唱完票,學務主任立刻統計票數。
财前五郎 十二票
菊川升 十一票
葛西博司 七票
财前派的葉山等人雖然松了一口氣,卻都難以置信地望着黑闆。
支持菊川升的今津也露出複雜的表情,深深吐了一口氣。
野坂則一臉蒼白,難以置信地盯着葛西博司那少得意外的票數。
鹈飼佯裝平靜道:“投票結果依照票數多寡,分别是财前候選人十二票、菊川候選人十一票、葛西候選人七票,但是沒有人獲得總投票數三十票半數以上的票。
根據本校教授會的規定,無人得到總投票數過半數票的情形,将由得票數最多的兩位進行決選投票。
我們将于一星期後的二月五日召開臨時教授會,進行決選投票。
”
鹈飼連珠炮似的說完後,大河内目光銳利地望向他:“用不着再次召開臨時教授會,現在繼續進行決選投票不就行了?”
鹈飼臉上堆滿笑容:“今日的投票,像東教授那樣棄權的情形另當别論,但因病缺席的畑中教授是事前進行不在場投票的。
決選投票的時候,還是必須請因故缺席者以委任狀進行投票,因此還是必須改天舉行才行。
”
“這點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去地方或海外出差,無法立刻聯絡到人的話就算了,但是畑中是在自家養病,隻要請學務主任打電話過去,問他要投給财前還是菊川,然後記在選票上投票不就行了嗎?如果是我的話,就不會特地延期一周。
再次召開臨時教授會多費工夫……”大河内的發言的确像是前任醫學部長會說的話。
“并不是隻有我會為了決選投票而召開臨時教授會,曆任醫學部長,在必要時也會這麼做,這是有先例的。
”鹈飼反駁道。
大河内吐了一口煙:“當然,你要這麼做也可以。
但是我在意的是,不管是剛才對三名候選人的質疑應答也好,還是在開票時出現的那種異樣的興奮也好,恕我失禮,這種愚蠢的熱衷模樣,實在是以往的教授選舉前所未見的。
我擔心時間一拖長,拉票活動會愈加橫行,更無法期待嚴正公平的選舉。
”
“如果大河内教授這麼擔心,作為現任醫學部長的我一定會負起責任,保證公正的選舉進行下去。
讓前任醫學部長為這種事煩心,我會覺得非常過意不去的。
”
鹈飼貌似恭敬地回應道。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那麼,請你務必主持一個名副其實的公正選舉。
”
大河内也虛浮地回答道。
R會館二樓最裡間的休息室,就像平常一樣人影稀疏。
今津似乎尚未從教授會的興奮當中清醒過來,他喝了一口服務生送來的雞尾酒,湊近東身旁,激動地談起投票結果。
“東教授說要棄權的時候,我真是慌了手腳,完全不曉得事情究竟會變得如何。
财前派的拉票動作那麼積極,在那種緊要關頭,失去東教授的一票,我們很有可能就此敗北,所以我真的是吓得目瞪口呆了。
您為什麼會突然棄權退席呢?”今津的語氣裡帶着責難。
“今津,我絕對不是毫不考慮就舍棄自己寶貴的一票而離席的。
剛才聽到你報告整個經過情形,我更确定,要是我當時沒有離席的話,菊川的票數會越發岌岌可危。
”東說完後,放慢了語調,“菊川十一、财前十二、葛西七。
這對三名候選人而言,都是極其意外的數字。
我想,财前派與葛西派這一個月之間一定是四處奔走,自以為掌握了過半數的票源,我們也自認應該能夠得到十七票左右。
也就是說,票源根本重疊在一起,彼此打的都是愚蠢可笑的如意算盤。
但是,結果财前派隻得到了十二票,這對他們而言,應該是不小的打擊吧。
今津,巧妙就在這裡。
或許我失去了自己貴重的一票,但是我的離席,在有心的教授之間喚起了某種情感。
原本那些隻是為了反對外來教授而不甚情願地支持财前的教授,就有不少人因為感動而把票投給了我們不是嗎?”
“那麼,您是經過如此的盤算,才留下那番扣人心弦的話并離席的了?不愧是老謀深算的東教授,我想任誰都想不到,那竟是一番經過精心策劃的發言!”今津佩服萬分地說。
“什麼經過精心策劃的發言,你這樣評價我就傷腦筋了。
我隻是率直地把我心裡想的話說出來,結果碰巧增加了菊川的同情票罷了。
關于這一點,請你千萬别誤會了。
”東以他一貫的風格粉飾道。
“我真是太失禮了……東教授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做戲呢?東教授隻是道出自己的心情,碰巧帶來這樣的結果罷了。
”
“這樣想就對了。
話說回來,菊川的票預計應該要有十七票,為什麼結果隻有十一票?今天幸好财前的票也出現意料之外的狀況,兩者之間才會僅有一票之差,而且皆未過半數,得以撐到決選投票。
但是下次的決選投票,僅是一票之差就足以決定勝負了,若是不完全掌握好票源,情況會非常危險的。
”東的話中,暗暗責備今津的預估太過天真樂觀。
“東教授這麼說,我實在毫無反駁的餘地……根據我的預測,臨床組加上東教授和我應該有七票,至于基礎組,雖然大河内教授沒有說出口,但是看他的樣子,應該是要支持菊川的,所以我預估那兒會有十票。
但是看這十一票的結果,大河内教授似乎沒有積極地為我們拉票。
”今津困惑地說。
東搖了搖頭:“我反倒覺得今天的十一票,都是憑借大河内教授的力量而得到的基礎組的票。
如果有人因為我的離席而受到感動,投給菊川一票,我覺得那應該也是基礎組的教授,反而是和我們說好的那五位臨床組教授不太可靠。
”
“是這樣的嗎?我去和他們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還得到相當大的共鳴呢!尤其是神經科和泌尿科的教授,是非常激進的反鹈飼派呀!”今津露出無法信服的表情。
東接着說:“鹈飼想得到下屆校長的寶座——而這個可能性也愈來愈大了。
要臨床組的那些教授舍棄鹈飼支持的财前,投票給菊川,事到臨頭可能還是很難吧。
并且,雖說是無記名投票,但是開票的人是鹈飼醫學部長本人,他們可能害怕自己的筆迹被認出來。
”
“聽你這麼說,我真是愈來愈為自己的天真感到汗顔。
但是,這樣投票不就等于毫無保密原則可言了嗎?實在是太過份了……”
“今津,事到如今再為這種事生氣也沒用。
更重要的是一周後的決選投票,要考慮怎麼樣才能讓我方的情勢化險為夷?”
“關于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