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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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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前去德國兩個星期了,佐佐木庸平的身體狀況卻愈來愈差,并斷斷續續地發生呼吸困難的情形,面容憔悴。

    昨天晚上,他又再度出現呼吸困難的症狀。

    雖然護士給他注射了鎮靜劑和強心劑,并用墊子墊在他的背部,讓他上半身保持坐姿,努力使他的呼吸保持順暢,但他的模樣仍然痛苦不堪。

     佐佐木的妻子良江從昨晚起就完全沒有阖眼,一臉慘然,她擔心地看着在鎮靜劑的作用下昏睡的丈夫。

    雖說手術成功了,但至今已過了三個星期,他的身體非但沒有康複,還被各種症狀折磨得愈來愈衰弱,她的内心有種無法承受的不安。

    萬一……光想到這裡,就讓她眼前一片漆黑。

    自己一個女人家,又毫無才幹,該怎麼養活大學一年級的長子、高中二年級的長女和初中二年級的次子?更要怎麼掌管雇用了四十三名員工的布料批發店? “咚、咚”,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來人不出聲地推門,良江立刻知道是小叔子佐佐木信平來了。

    信平把門打開一條縫走了進來,站在門口看着病人,當他發現病人睡着時,便朝良江使了個眼色。

    良江蹑手蹑腳地走近信平,以免吵醒病人。

     “大哥的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 信平語氣沉重地問道。

    這一陣子,他每天都會來看大哥。

     良江對他搖了搖頭:“不僅沒好,昨晚開始,呼吸困難的發作間隔愈來愈短了,雖然每次都靠鎮靜劑平息下來,但他的身體很衰弱,現在也是靠三個小時前打的鎮靜劑才睡着。

    ” “主治醫師怎麼說?” “他昨天住在醫院,一直過來觀察,今天早晨也來看過,但還是說不清楚,也搞不懂究竟是怎麼回事。

    ” “動手術的醫生呢?他到底什麼時候才回來?” “我也不知道,但聽說要一個月之後……”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有人從外面推門進來,是主治醫師柳原。

     “情況怎麼樣?” 他看了看庸平枕邊的溫度計,測量着脈搏。

    庸平微微睜開凹陷而無神的眼睛,随即又無力地閉了起來。

     “體溫三十七度二,脈搏九十七。

    脈搏有點微弱,但呼吸困難的情況似乎好了一點。

    ” “但一再發生呼吸困難,會不會有什麼問題?”良江不安地問道。

     弟弟信平也說:“醫生,怎麼會拖這麼久?而且,我大哥的身體現在也衰弱得很了。

    ” 柳原眨着眼鏡下的一雙小眼睛,說:“這不是問題。

    再繼續觀察一下,如果還是無法穩定的話,會采取新的處置方法……我還要去其他病房查房,有什麼問題再和我聯絡。

    ” 柳原落荒而逃般地離開病房。

     柳原查完所有自己負責的病人所在的病房後,走向第一外科醫局。

    一路上他回想着剛才佐佐木庸平的病情。

    财前教授的贲門癌手術十分成功,手術後一星期,隻有痰卡在喉嚨的現象,并無其他異常,之後的一星期内卻突然出現發燒和呼吸困難。

    财前教授診斷為術後肺炎,因此連續使用了氯黴素,症狀卻不見改善。

    使用了那麼多的氯黴素卻不見效,代表并不是術後肺炎……難道……想到這裡,柳原不禁回憶起第一内科裡見副教授的話——“在我看來,病人的症狀并不是術後肺炎。

    财前堅持X光片上的肺部陰影是病人舊疾肺結核的老病竈,所以診斷為術後肺炎。

    但我不同意他的看法,我認為病患的呼吸困難應該和肺部的陰影有關。

    ”這番話突然重重地敲擊在柳原的心頭,柳原倏地停下腳步。

    從中庭T字型的走廊向右轉,就可以通往裡見副教授的辦公室。

    他往那個方向走了兩、三步,又想起兩星期前,由金井副教授代理外科主任會診,自己向他請教有關佐佐木庸平症狀時的情景。

    金井副教授雖然略顯猶豫,但最終還是認為既然财前教授做了指示,不妨再多觀察一下。

    既然副教授都隻能這樣處理,自己不過是個區區醫局員,當然隻能奉命行事,這是研究室的規矩,他隻要遵守這種規矩就好了。

    柳原做出這樣的決定後,頓時張大膽怯的雙眼,徑自走回醫局。

     第一外科醫局正沉浸在一天的門診即将結束的輕松氣氛中,幾位資深助理喝着從食堂帶回來的咖啡聊着天。

     “你最近有沒有去參加金井副教授的臨床研究會?”其中一人問道。

     “誰要去啊。

    去抱這種一、兩年就會被外放的臨時副教授的大腿有什麼用?我們白天在大學的門診就已經累得半死不活了,晚上還要去診所值班打工,沒日沒夜地面對病人、病人、病人,有那閑工夫,還不如好好睡上一覺!”坐在桌子正中央,資曆最老的助理一臉不屑地說道。

     “我們這些助理根本沒有星期天,連看場電影或看電視的時間也沒有。

    每個月隻靠區區二萬元的微薄薪水,已經年過三十了,連結婚也沒個着落。

    ”有人抱怨着。

     “歎氣有什麼用。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還不如抱緊安西醫局長的大腿,找對機會,好好放自己一個假,喘一口氣。

    不過,佃講師可是教授身旁的第一号小鬼,對他可要多提防着點。

    ” 另一個人說完後,大家哄堂大笑。

    柳原站在門口,一臉不知所措。

     “原來是你,柳原。

    怎麼了?這麼沮喪……”坐在門口附近的人發現柳原,抽着煙問道。

     “啊,有一位病人的情況不太理想……” “哦,就是教授動手術的那個吧。

    你真是抽到了下下簽,負責這種病人,做好了是理所當然,萬一有什麼閃失,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聽說你昨晚沒回家?” 柳原回答:“是。

    ” “來來,趕快坐着休息一下吧。

    ” 柳原在門口旁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昨晚因為佐佐木庸平被叫醒了三次,早晨九點之後開始門診,上午的門診結束後,便立刻去病房觀察自己負責的病人。

    此時,全身的疲勞一下子湧了上來——今天晚上還要去其他診所值夜班打工呢。

     “我把下午的郵件放在這裡啦。

    ”庶務科的女職員說了一聲,就把寄給第一外科醫局的學會雜志以及制藥公司、醫療器材公司的廣告丢在門口附近的桌子上。

    一名助理站了起來,一一翻閱所有的郵件:“财前教授寄來一張印刷精美的明信片!” 最資深的那個助理立刻将明信片拿了過來:“是教授從海德堡寄來的親筆信,他是寫給所有人的,我來讀給你們聽。

    ” 于是,他就把明信片上寫得密密麻麻的小字大聲朗讀出來—— 我在海德堡大學舉行的國際外科學會上的特别演講非常成功。

    演講結束後,主席斯坦利教授親自跟我握手緻意。

    當晚的招待酒會上,國際外科學會會長,同時也是世界級的癌症學家的比希納教授也對我贊不絕口,并允許我參觀由他兼任主任、目前正在興建中的德國中央癌症研究所。

    在招待酒會上,慕尼黑大學的波爾夫教授邀請我前往他們大學施行觀摩手術。

    雖然這是我首次出席國際學會,但能夠得到如此殊榮,全歸功于我平時不懈的鑽研。

    我獨創的手術方法得到國際學界如此高度的評價,回國後,将更加充滿自信地指導各位。

    希望各位在我出國期間,也能夠日益精進。

    
于海德堡 财前五郎 這誇耀的文字内容令人聯想到财前教授那自信滿滿、意氣風發的神情。

     “哇,真了不起!雖然我們該為教授的成功喝彩,但聽他的口氣,等他回國之後,我們就要準備過苦日子了!” 資深助理讀完信後的感言,立即引來一陣大笑,雖然也有人誇張地模仿起财前教授的樣子,但柳原卻笑不出來。

    想到财前教授在國際上受到高度評價,目前正在光榮出訪,而自己卻在負責看護教授出發前給做過手術的病人,并對教授指示的處置産生了疑慮,一種複雜的無奈襲上心頭。

     突然,醫局的電話鈴聲響了,柳原拿起了電話。

     “喂,請找柳原醫生。

    是柳原醫生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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