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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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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樓病房護理站,三六零号的佐佐木庸平先生病情又發作了,請你馬上過來!” 對方的聲音異常緊張。

    柳原趕緊放下電話,沖出醫局。

     一走進病房,佐佐木庸臉色蒼白,扭曲着身體,十分痛苦的樣子。

     “喉……喉嚨……” 他的話還沒說完,已難過得五官揪成一團。

    柳原抓起病人的手腕量着脈搏,并要求護士量體溫。

    庸平挺着身體,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滿臉大汗。

     “脈搏一百三十,體溫三十七度六……” 雖然發燒情況不嚴重,但脈搏很快,呼吸也很急促。

    柳原将聽診器放在病人的胸口,隻聽見呼吸聲異常急促,叩診時,左胸發出沉悶的濁音。

    依目前的狀況,已經無法隻靠注射鎮靜劑解決了。

     “我要做肋膜穿刺,立刻準備注射器!” 護士跑回護理站,拿來一個裝着十厘米針頭的穿刺用注射器。

     “醫生,住手!” 良江高聲喝阻,信平也制止道:“醫生,你要做什麼!” 柳原讓護士壓住病人的身體,用酒精擦拭病人的胸部,叩診了要插針的位置後,便按住那個部位将長長的針頭刺進。

    庸平咬緊牙關,痛苦地呻吟着。

     “很快就會舒服了,你再忍耐一下。

    ” 病人痛苦扭曲的身體突然平靜了下來。

    柳原小心翼翼地将注射器的針筒向後拉,他的視線突然僵住了……注射器中吸出許多略帶紅色的胸水!柳原握住自己顫抖的手,凝視着注射器,這已經是肉眼都可以一目了然的血性胸水了!這代表已經出現了癌性肋膜炎!想必昨晚開始發作的呼吸困難是因為含有癌細胞的胸水積在肋膜腔中,壓迫肺部和心髒引起的。

    裡見副教授的擔心果然沒錯!柳原的額頭滴下了豆大的汗珠。

     “醫生!我先生怎麼了?” 柳原好像被吓着似的擡起了頭。

     “這是因為胸水積聚引起了呼吸困難,我立刻請代理教授金井副教授過來看。

    ” “裡見醫生,去找裡見醫生來!”良江發狂般地大叫着。

     “不行,第一外科的住院病患要由代理财前教授的金井醫生來診治。

    ” 柳原為了慎重起見,又拿來一根注射器,再度抽了五毫升胸水,拿去做病理檢查。

     随着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金井副教授進了病房。

    他看了病人的情況,立刻詢問:“肋膜穿刺的結果怎麼樣?” “肉眼就可以看出帶有血性,但為了慎重起見,目前正在做病理檢查。

    ” 金井看了看抽取胸水的注射器,證實了是血性胸水。

     “你沒有再做穿刺排液吧?” “沒有,隻抽了五毫升用來檢查。

    ” 癌性肋膜炎的胸水雖然經過穿刺排液處理,病人暫時會感覺舒服一些,但幾小時後又會産生,重複排液會使體内的總蛋白量逐漸減少,病人會陷入極度衰弱的狀況。

     “好,要注射強心針,用氧氣罩,補充氧氣!” 病房護士長和三位護士匆匆忙忙地在病房内跑進跑出,搬來了氧氣筒,轉眼間就搭好了氧氣罩。

     病床床頭周圍用透明的塑料布圍了起來,裝在氧氣筒上的橡膠管插進了氧氣罩内,根據氧氣測定儀的刻度向氧氣罩中輸送所需的氧氣量。

    當氧氣送入時,透明的塑料罩微微地晃動着。

    氧氣罩中,連感受痛苦的力氣都沒有的佐佐木庸平一臉慘白,劇烈地喘息,看起來就像在水中溺斃的屍體一樣可怕。

     “醫生,到底怎麼樣了?”信平壓低着嗓子問。

     金井副教授和柳原默不作聲地看着氧氣罩。

    庸平的呼吸變得愈來愈淺,愈來愈長,一開始還張口在呼吸,漸漸變成隻有鼻翼在抽動。

    一分鐘的呼吸次數隻剩七到八次……雖然增加了氧氣的濃度,但他的呼吸數仍然很少。

    突然,庸平的手動了一下。

     “老公!是我!振作一點!振作……” 良江隔着氧氣罩大叫着。

    庸平的眼睛呆滞地張開,挪動着手,嘴巴微微張合,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開始失去意識,呼吸變得更淺、更長,身體不時痛苦地抽搐着,但動作已經無法連貫。

     “強心針!” 金井副教授的話音未落,柳原立刻将手伸進塑料罩中,在病人滿是針孔的手臂上注射了第二劑強心針。

    病人的眼睛睜開了一下,動了動嘴唇,但呼吸變得斷斷續續,臉頰和嘴唇漸漸失去血色,任誰都感受得到,死神的腳步近了。

     “老公!你不能死,你不可以抛下我就走了!”良江撥開氧氣罩,撲倒在庸平的身上,信平也緊緊握住兄長的手。

     “金……金……庫……” 庸平虛弱地吐出這幾個字後就斷了氣。

    柳原測量庸平的脈搏,又翻開他的眼睑,用手電筒一點一滅地照在他眼睛上,但病人的瞳孔已經放大,完全沒有反應了。

    他再度量了脈搏,心髒已經完全停止了跳動。

    柳原把佐佐木庸平的雙手交疊後放在他的胸口上。

    良江和信平放聲嚎啕大哭,金井副教授和柳原則在一旁低垂着頭。

     一陣開門的聲音,是裡見副教授。

    他默默地走到床邊,看了看床頭櫃上放着的抽取了胸水的注射器。

    趴在病床上的良江淚汪汪地擡頭望向裡見。

     “醫生,我該怎麼辦?” 她聲嘶力竭地大喊着,再度趴倒在丈夫的身上。

    裡見閉着眼站在佐佐木庸平身旁,深深地低下了頭。

    然後,他轉頭看着柳原,以極度憤怒的聲音說:“柳原,這不是術後肺炎,而是癌性肋膜炎!” 面對着佐佐木庸平的遺體,相同的話題已經讨論了三個小時。

     “大嫂,隻有解剖才能安慰大哥在天之靈,大哥凡事都追究真相,一下子說是術後肺炎,到快死的時候才說是癌性肋膜炎導緻死亡!自己死得這麼莫名其妙,大哥怎麼能夠接受啊!” 信平對解剖的建議表示十分支持,良江卻說:“但是,他死得這麼痛苦,我不想再讓他受苦了。

    ” 她擡起哭腫的眼,看着還未送往靈柩室、躺在病床上的丈夫,庸平仍然保持着死亡時的痛苦姿勢。

    長子庸一甚至沒來得及看父親最後一面,他悲憤萬分地望着父親的遺體:“媽,你怎麼還在說這種話?叔叔說得對,應該請院方解剖,了解爸的真正死因,才有理由去追究那個手術後就不聞不問、跑到國外的财前教授的責任!裡見醫生,我說得對不對?” 還是學生的庸一直話直說,裡見靜靜地坐在遺體枕邊的椅子上:“解剖并不是為了判斷是否有誤診、誤療,而是要從醫學的角度來了解,在接受贲門癌手術後三星期的時間内,到底如何引發了癌性肋膜炎?癌細胞是以怎樣的方式轉移的,造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什麼?這樣的話,不僅可以讓家屬更能接受這個事實,解剖結論也可以成為醫學上的寶貴數據。

    身為最初診察佐佐木庸平先生的醫生,我也極希望了解他的死因到底是什麼。

    如果你們同意解剖,最好趕快作決定。

    時間拖得太久,即使解剖,可能也無法了解正确的情況了……” 長子庸一說:“媽,我身為長子,絕不能讓爸死得不明不白!趕快要求院方解剖,我想了解真相!” 他用力搖着母親的肩膀。

    良江猶豫了片刻,但似乎被庸一的話打動了。

    “那,醫生,就拜托你了……” “是嗎?謝謝你終于下了決心。

    ” 裡見憐惜地看着良江,立刻按下了護理站的對講機。

     “柳原,請你馬上過來。

    ” 一直在護理站待命的柳原立刻出現在病房。

     “家屬決定解剖遺體,請你立刻代表第一外科委托病理學大河内教授執刀,也順便通知一下病理解剖室,然後,請護士做好準備……” 柳原的臉色漸漸變了,身體僵直在那裡,但他還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走出病房。

    柳原一離開,兩位護士就走了進來,準備将遺體送往解剖室。

     護士抽走遺體下方的墊被,讓遺體直接躺在床墊上,并蓋上白布。

    雖然此舉隻是為了避免遺體因為墊被的保暖作用而産生變化,但家屬們看到墊被被抽掉後,遺體直接躺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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