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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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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部,缜密地觀察後,視線停在左肺下葉紅黑色的硬塊上,他仔細地以指尖撫摸後,命令道:“手術刀!” 他将手術刀伸進左肺下葉迅速割開剖面,灰白色小指頭大的腫瘤剖面赫然顯現,其周圍還有許多不規則的凹凸。

     “左肺下葉有小指頭大的腫瘤,剖面為灰白色,是癌組織。

    周圍有兩、三顆米粒大的癌細胞轉移病竈,是癌性肋膜炎。

    ” 他的話毫不留情。

    裡見屏住呼吸凝視着左肺,柳原的臉色刷地慘白。

    裡見預測得沒錯,佐佐木庸平的X光片上的陰影并不是肺結核的舊病竈,而是癌細胞的轉移。

     “教授,轉移的路線……”柳原的喉嚨似乎哽住了,他發出嘶啞的聲音問道。

     “等一下再告訴你!接下來看心髒。

    ” 大河内并不理會柳原的發言,觸摸着比肺略硬的心髒,将手放在左側。

    “心髒的右心房、右心室都有擴張,是肺虛脫造成了心髒的負擔。

    ” 然後,他以手術刀剖開心髒,确認了各瓣膜的異常後,将擴大的心髒出示給裡見和柳原看。

     “肉眼觀察就此結束,各器官的顯微鏡檢查以及生物化學的檢查報告要在幾天後才能出來。

    ” 他挑選出要做顯微鏡檢查和生物化學檢查的器官,命令道:“保存好器官,開始縫合屍體。

    ” 助手将器官放在秤上稱重後,謹慎地以紗布包起每一個器官,放進裝有福爾馬林溶液的瓶子裡保存。

    雜務工将發黑的棉花塞進遺體空蕩蕩的胸部和腹部,以做這一行二十多年的工匠手藝開始縫合表皮。

    縫合完畢後,将遺體擦拭幹淨,并用繃帶包起縫合口,準備放進棺材。

    不知道什麼時候,棺材已經放在解剖室的入口了。

     時鐘指向淩晨一點三十五分,解剖時間為一小時二十分鐘。

    記錄助手幫大河内取下滲滿汗水的大口罩。

     “綜合我所看到的……”他看着柳原,柳原好像等待宣判一樣地低垂着頭,“胃部贲門後壁的原發癌轉移到左肺下葉,在某種契機下,癌細胞大量增殖,到達肺肋膜,引發了癌性肋膜炎。

    因此,肋膜腔内積滿了含有癌細胞的胸水,肺部因為受到壓迫導緻機能衰退,引起了循環不全,因而造成心髒衰弱,最後因為心髒功能不全而死亡。

    ” 大河内斟酌着每一個字眼說道:“至于胃贲門部位的原發癌到底是經由什麼方式轉移到左肺下部,進而急速增加,以及手術後引發癌性肋膜炎的原因到底是無法克服的因素引起的,還是因為手術的侵襲,或是其他原因所緻,則必須等以後的顯微鏡檢查和生物化學檢查的結果才能做結論。

    ” 他嚴厲的聲音中不夾雜一絲情感。

     寂靜無聲的走廊遠處,傳來車輪咯吱作響的聲音,靈柩室的門打開後,裝着庸平遺體的棺材被推了進來。

    家屬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默默地迎接着移送車上的棺材。

     兩位護士将棺材推到排列着陳舊佛像和線香的冷清祭壇前,随即打開了棺材蓋子,供家屬瞻仰。

     良江注視着棺材裡身穿白衣,雙手交疊在胸前的丈夫遺體,看着他胸口上綁住傷口的白色繃帶說:“老公,是不是很痛……很痛吧?” 她伸出雙手撫摸着丈夫的胸口。

    信平和庸一也熱淚盈眶,但看到裡見和柳原随着移送車走了進來,信平立刻問:“醫生,解剖的結果怎麼樣?” 柳原低着頭,裡見則默默地看着遺體。

     “今天的解剖僅限于肉眼觀察和以手觸摸的範圍,接下來還要對器官做顯微鏡檢查和生物化學檢查,幾天後才能發表完整的解剖報告。

    但從今天的解剖了解到,原發在胃贲門部位的癌症轉移到左側肺部,因此并發了癌性肋膜炎,導緻肋膜腔内蓄積胸水,進而引發心髒衰竭,造成了佐佐木先生的死亡。

    ” “原因是癌細胞轉移到肺部引起的癌性肋膜炎?”信平不由得看着柳原反問道,“這不是太奇怪了嗎?動手術的财前醫生在手術前後都說是早期發現,除了贲門以外,完全沒有轉移到其他地方,現在卻說轉移到肺部……你的意思是說,堂堂大學醫院的教授沒注意到癌細胞轉移嗎?” 面對信平滿臉怒色的追問,柳原結結巴巴地解釋道:“不,當時可能……還沒有轉移……所以,财前教授可能……” “可能什麼?即使在手術前還沒有轉移,手術後自從我大哥身體狀況變差以來,一直到昨天中午為止你們還說是術後肺炎,每次發作就給我大哥打鎮靜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是因為财前教授說是術後肺炎,我才采取這樣處置的……”柳原繼續辯解着。

     長子庸一年輕氣盛,毫不客氣地質問道:“那個醫生在手術後從來沒有來看過我爸,他是憑什麼診斷是術後肺炎?還是說,對于像财前教授這種大名鼎鼎的教授來說,一、兩個健保病人隻不過是他做實驗用的白老鼠?” 母親良江也認同兒子的看法。

    “那個醫生實在太過份、太不象話了!手術以後,他就丢下我老公不管了!”她憤怒地瞪大雙眼。

     “不,是因為教授要出席國際會議,情況比較特殊,而且,他每次都會詳細詢問身為主治醫師的我有關病人的情況,然後才下達指示,他并不是手術後就丢着不管,你們誤會他了。

    ” “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即使我爸那麼痛苦,我們還是一聲不吭地交給你們處置,那是因為我媽、我叔叔和我都相信我爸得的是你所說的術後肺炎,隻要打抗生素就會逐漸改善。

    怎麼到了臨死前幾個小時,就突然變成了癌性肋膜炎,他還來不及看我們幾個小孩子最後一眼就死了,這個責任要由誰來扛!” 庸一沖到柳原面前,柳原卻無言以對。

     “犯了這麼大的過失,那個偉大醫生還在國外旅行,而主治醫師卻答不出個所以然,你們這也算是濟世救人的國立大學醫院的醫生嗎?我要告你和财前教授誤診!” 聽到庸一氣急敗壞的一番話,一直沉默不語的裡見終于開了口:“在沒有确認決定性的事實之前,不能随便說是誤診。

    今天的解剖隻是肉眼觀察,還要等日後的顯微鏡檢查和生物化學檢查結果出來,才能得出完整的解剖報告。

    而且,要在負責手術并直接指示診治方法的财前教授同時在場的情況下,才能夠徹底厘清。

    在此之前,請不要有任何情緒性的發言。

    ” 庸一聽到裡見一番嚴肅的說明,閉上了嘴巴。

    信平卻說:“裡見醫生,你很關心我們,我大哥也真心地信任你,但你剛才這番話,根本沒有考慮到我們家屬的心情。

    我大哥死得這麼不明不白,我們家屬的懊惱和氣憤實在忍無可忍。

    主治醫師柳原醫生雖然很認真地看護我大哥,但那個叫财前的教授手術之後從來沒有看過我大哥一次,即使我們要求他來看一下,他也不予理會,隻是指示年輕的主治醫師做一些不負責任的處理,自己卻跑去國外了!不管怎麼樣,我們絕不原諒這種不負責任的醫生。

    我和我大嫂、侄子,将一起徹底追究這個問題。

    否則,住在這種徒有其名的大學醫院而卻沒有得到有效治療的大哥會死不瞑目!” 信平的聲音重重地在靈柩室内回響着,随即消失在外面的黑夜中。

    他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激昂,卻充滿了追求真相的堅強意志。

    裡見再也無法阻止了。

     财前正和蘆川一起前往距離慕尼黑二十分鐘車程的達豪。

    他好奇地詢問着達豪的情況,但蘆川卻十分在意同車的德國司機,簡短地回答着。

    司機一聽到他們說要去達豪時,便露出不悅的神色,開車時也始終緊繃着臉。

    達豪至今仍然保留着納粹大肆虐殺猶太人的集中營遺址。

     從慕尼黑沿着兩旁種着洋槐樹的林蔭大道一直前進,看到一個寫着“達豪”的黃色标志牌,随即進入一處有着遼闊田野和民房的甯靜村莊。

    不久,洋槐樹換成了白桦樹。

    駛出六月豔陽普照的寬闊大街,一座高高的灰色監視塔和綿延不斷的水泥牆立即映入眼簾,通往集中營的路上空無一人。

     車子停在鏽蝕的門前,走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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