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前謙恭地說道。
“财前?”大河内顯得十分意外。
“我正在檢驗肺部腫瘤,還有十五分鐘就完成了,你等我一下。
”
大河内頭也不回地回答。
雖然肺下葉發現小型肺腫瘤,但到底是其他内髒中的癌細胞經由血管轉移而來的,還是肺部的原發癌症,必須以病理手術刀解剖後,沿着支氣管放入細導管加以檢查。
大河内在病理方面具有十足的權威,隻要他判斷是癌,就是癌;他判斷不是癌,就不會是癌。
因此,他身上總是散發出一種讓人無法輕易靠近的威嚴氣勢。
财前被大河内的氣勢震懾住了,他站在房間一隅,等待大河内完成病理檢驗。
雖然這個房間很寬敞,但除了窗戶和門之外,牆壁四周放滿了書架,架上堆滿了與病理學相關的原文書、學會雜志和病理組織标本載玻片,有些放不下的書籍就直接堆在地上。
大河内要财前等一下,然而這裡并不像财前房裡有沙發,隻放了一張大河内教授自己的座椅,似乎在無聲地堅守着自己的城堡,拒絕和進入房裡的外來者長談。
财前不知所措地站在書架前等着,不禁想起自己和同年級的裡見修二曾經一同在病理學研究室學習,檢驗内髒器官、窺探着顯微鏡的日子。
當時,大河内教授的指導就以嚴格著稱。
自己會進病理學研究室,是因為在病理研究室比較容易拿到學位,獲得學位後,他立刻轉到臨床組,但裡見仍然在病理學研究室待了好一陣子才轉到臨床組。
大河内教授曾經教導他們,醫學始于病理,也終于病理,因此隻要随時做好基礎病理檢查就能避免誤診,但有些醫生在逐漸累積了一定的臨床經驗後,往往因為過度相信自己的能力而疏于進行基礎的病理檢驗,于是往往會引起意想不到的事故。
大河内也指導所有學生如何才能徹底做好病理檢查。
大河内終于完成了肺腫瘤的病理檢驗,在研究室角落的臉盆裡一邊洗着手,一邊問道:“财前,你找我有什麼事?”
“有個問題想請您指導一下。
”
“什麼事?我很忙,你簡單扼要地說吧。
”大河内的态度非常冷淡。
“我想請教您,雖然目前在學會中還沒有定論,但在我經手的贲門癌病例中,有三十四例有轉移的現象。
在歸納總結後,我發現,産生癌症的部位不同時,癌症的生成方向和擴散的路線也不盡相同。
”
“哦,這倒是很有趣。
你詳細說明一下。
”
大河内催促道,财前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引起了大河内的興趣。
“例如,癌症發生在贲門部的大彎側時,就會向胃的方向擴散;當癌症發生在小彎側時,就會往食道下方擴散。
當癌症的發生部位不同時,擴散的路線也不相同,有的随着血液循環擴散,也有的靠淋巴腺轉移。
但我們是臨床醫生,實在很難理解其中的規律,這種問題隻有靠病理學家,尤其是作為研究人體腫瘤學權威的您協助,才能夠找出真正的原因。
我希望能夠得到您的協助,從病理學的角度加以分類……”
财前站在大河内的桌子前,露出難得的真誠态度。
“哦,原來贲門癌的發生部位和癌細胞的生成方向和擴散路線之間有一定的聯系,這倒是個很有意思的研究課題。
”大河内立即表現出關心的樣子。
“财前,那我們就立刻着手研究吧。
你手上已經有三十四個病例了,由你的研究室派出三位優秀的人員,我這裡也會提供兩位,組成一個研究小組,就可以開始進行了。
”
大河内的眼睛瞬間一亮。
如此一來,财前更是朝着拜訪大河内的真正目的邁進了一大步。
“教授,我們臨床醫生隻能從X光片上所呈現的形态來判斷病情,如果能夠更進一步從病理學的角度做出診斷,就可以做出适當的判斷。
因此,我更深刻地體會到,病理和外科在今後必須保持更緊密的合作。
”他希望藉此加深和大河内之間的接觸。
“目前,你總結的資料如何?”
“從贲門部大彎側向胃的方向擴散的情況占百分之五十五;贲門部小彎側向食道下方擴散的情況占百分之六十三;從贲門部經由淋巴腺轉移和經由血管轉移的比例為七比三。
但隻有一個出乎意料的病例,就是出現在贲門部後壁上的原發癌,經由血管轉移到肺下葉部,像這種極其罕見的轉移路線到底是怎麼回事?畢竟因為沒有其他病例可以參照……”
一聽到這裡,大河内的眼中立即射出銳利的光芒。
“财前,你剛才說的病例,該不會就是目前在進行上訴審的佐佐木庸平的病例吧?你來這裡難道是為了暗示我,那個病例是鳳毛麟角、極其罕見的病例,屬于臨床上不可抗力的病例嗎?”大河内的眼神充滿質疑。
财前努力掩飾着自己的心虛,說:“沒這回事。
教授,我純粹隻是從學術的角度來向您請教的。
”
“是嗎?那就好,反正我也不會把你剛才提出的問題和官司的事混為一談。
”
說完,大河内便不再理會财前,自顧自地坐在桌前。
财前原本想不着痕迹地向大河内探聽他擔任佐佐木一方鑒定人時,會說出怎樣的鑒定内容,但顯然他并沒有達到目的。
今天是大河内教授出庭作證的日子,大阪高等法院民事三十四号法庭内擠滿了來自醫學界的旁聽者。
柳原助理、金井副教授、佃講師和财前又一等與财前有關的人當然不會缺席,裡見、東教授以及他的女兒佐枝子也坐在不引人注目的旁聽席角落。
白發瘦削的大河内教授一站上證人席,法庭内便充塞着令人緊張不安的凝滞氣氛,坐在被上訴人席的财前也面色凝重。
而上訴人佐佐木良江、小叔信平則以期待的眼神擡頭望着毅然地站在證人席上的大河内。
審判長形式化地進行了旨在了解大河内姓名、年齡、住址和職業等情況的人别訊問後,當大河内宣誓結束時,審判長便宣布:“現在由上訴人律師開始主訊問。
”
關口律師站起來,向大河内行了一個禮。
“關于已故的佐佐木庸平的死因,已經在第一審的法庭内,詳細請教了負責病理解剖的大河内教授的意見。
但是,由于我在本次上訴審中的論點是從死因出發,讨論當時應該采取怎樣的處置,以及采取适當的處置是否能夠避免本案所涉死者的死亡。
因此,即使提出和第一審時相同的訊問問題,也希望庭上可以了解本人的意圖,敬請見諒。
”
他先尋求審判長的諒解,然後轉向大河内教授問道:“首先請問病人的直接死因是什麼?”
“癌性肋膜炎造成的肺虛脫以及右心室循環不全,左胸腔累積了血性胸水,阻礙了肺部伸縮,對心髒造成了負擔。
”
“那就是說,癌性肋膜炎是直接死因嗎?”
“對。
”
“這種癌性肋膜炎和接受手術的贲門癌有關系嗎?”
“有很大的關系,出現在贲門部後壁的原發癌轉移至左肺下葉,并因為某種原因急速增加,擴散至肋膜表面,引起癌性肋膜炎。
”
“那就是說,肺部的癌症轉移竈是導緻癌性肋膜炎的最主要的原因,對不對?”
“沒錯。
”
“可不可以請您再說明一下,在解剖時所看到的左肺下葉和肋膜表面各轉移竈的大小、形狀,以及兩者的位置關系?”
大河内從上衣口袋裡掏出老花眼鏡,看着解剖記錄:“首先是左肺下葉,在靠近橫膈膜的末梢位置,有一個小指頭大的轉移竈,周圍還有三個米粒大的轉移竈群,肋膜表面聚集了許多凹凸不平、大小不一的腫瘤。
”
“每個癌細胞大概有多大?”關口提出了一個不同于以往的問題。
大河内側着鶴一般細長的脖子說:“癌症的種類不同時,大小也不盡相同。
通常較大的為五十微米,較小的差不多有十微米左右,一微米相當于千分之一毫米,所以,就可以知道一個癌細胞有多小。
但這麼小的癌細胞一旦開始分裂增殖,一天就可以從十個變成二十個,一百個變成二百個,就像搞非法傳銷的人一樣無止境地持續增加,最終将吞噬人類的生命。
”
“哦……這讓我們更清楚地了解到了癌症的可怕。
但在本案的病例中,你認為癌細胞是怎樣轉移到肋膜,并開始增殖的?”
“肺野的轉移竈向肋膜産生侵蝕,附着在肋膜上的癌細胞就開始增殖,逐漸變成巨大的聚集體。
但所謂的聚集體也并不會很大,隻有芝麻粒般大小,但随着時間的推延它會逐漸增大,最後變成肉眼也可以看到的腫瘤。
”
“照您這麼說,是不是可以從腫瘤的大小,來反推發生癌性肋膜炎的時間?”
關口更深入地問道。
大河内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沒錯。
外行人的着眼點真讓人招架不住。
轉移發生的時間愈早,腫瘤也會愈大。
所以,在某種程度上,的确可以從腫瘤的大小推斷出發生癌性肋膜炎的時間。
”
聽到大河内這麼回答,關口好像聞到獵物的味道般雙眼發亮。
“是嗎?原來可以推斷!在本案中,癌性肋膜炎發生的時間點是重要的關鍵,在第一審中就從各種觀點的立場讨論過這個問題。
如果從肋膜表面的腫瘤大小來推斷産生癌性肋膜炎的時間,大概會是在什麼時候?”
由于出現意外的進展,旁聽席上所有的人都屏氣凝神,審判長也定睛注視着。
大河内的意見或許可以為上訴審的新論點提供理論根據。
大河内緩緩地開了口:“關于本案,我剛才也已經說明過,是左肺下葉有一個小指頭般大的轉移竈以及三個米粒大的轉移竈群的癌細胞,進一步發生轉移的病例。
從形态上來看,腫瘤還隻是分散的、像芝麻般的大小,所以,轉移的時間應該不會很長。
但在肋膜表面上出現的癌細胞,像圍棋盤上的棋子般緊密羅列,腫瘤已呈闆狀排列,代表發生癌性肋膜炎已經有相當時日。
身為病理學者,我看到這種狀況時,也産生一股莫名的恐懼。
因此,像本案這樣,在肋膜表面上出現凹凸不平、大小不一的腫瘤時,可以認定并非在病人死亡前的兩、三天或四、五天才發生的。
雖然惡性腫瘤的增殖十分迅速,但至少應該超過一個月以上了。
”
癌症病理學權威大河内教授一番嚴正的話語響徹法庭,坐在被上訴人席上的财前臉色瞬間大變。
“一個月以上!病人六月二十日死亡前一個月,他曾做過術前X光檢查。
照您剛才的推論,當時,不僅左肺下葉,連肋膜表面上也已經有腫瘤了!”關口的聲音變得十分尖銳。
“我無法推測當時的腫瘤到底有多大,或許當時還沒有發展為腫瘤,導緻肉眼無法判斷;也或者雖然已經發生肉眼可以判斷的癌症,卻因為手術前沒有對肺部做充分的檢查,而未能發現。
這些都是臨床上的問題,解剖時無法推測這些情況,這就是病理學的立場。
”
大河内雖然表現出對病人一方的關懷,卻也始終貫徹着身為醫學家嚴正中立的立場。
關口原本懷着的滿心期待落空了。
“是嗎?發生癌性肋膜炎的時間點和手術時間的關系,是本次上訴審中相當重要的問題。
在沒有預測到癌症已經擴散的情況下,對主病竈采取手術,會對轉移竈産生相當大的影響,不知對此您有何看法?”
“從結論來看,在手術前,除了左肺下葉已經出現轉移竈外,肋膜表面也出現了轉移竈。
至于在這種情況下,針對癌症的主病竈進行手術到底會不會導緻癌症惡化的問題,也是目前許多外科學者緻力研究的問題。
但這隻是從結果來看問題,在本案中首先必須解決的,是手術前的肺部檢查到底可以在何種程度上發現肺部和肋膜表面的轉移病竈。
”大河内嚴肅地做出了結論。
“我明白了,您是說‘問題在于手術前的肺部檢查’,我沒有問題了。
”
在主訊問中獲得成功的關口滿意地漲紅着臉回到座位上,财前律師團的河野和國平好像在商量着什麼。
“被上訴人的律師有沒有問題要問鑒定人?”
審判長一說完,國平律師就站了起來,口氣恭謹地開始訊問。
“根據第一審的記錄,以及剛才上訴人律師的訊問中,您都認為病人的死因在于血性胸水積聚造成肺部受到壓迫,引起肺虛脫及右心室循環不全,是不是這樣?”
“對,沒錯。
”
“左胸腔内積聚的胸水量是不是四百九十毫升?”
國平重複問道,大河内聞言皺了一下眉頭,說:“太啰唆了,别老是問相同的問題!”
大河内的喝斥讓所有旁聽者同感驚訝,佐佐木良江也害怕地望着大河内,但國平律師卻仍神色自若。
“大家可能都聽過‘單肺飛行’這句俗話,也就是說,一名成年男子的肺活量如果有三千毫升,即使有半側的肺葉無法發揮作用,也可以靠剩餘的一千五百毫升來維持生命。
但佐佐木庸平先生積在肺部的胸水隻有四百九十毫升。
就算是五百毫升好了,縱使這些胸水影響了五百毫升的肺活量,還剩下二千五百毫升。
在這種狀态下卻發生呼吸功能衰退和肺虛脫,實在令人費解,是不是可能有其他的原因?”
大河内臉色一沉,說:“你有沒有看過解剖記錄?”
雖然大河内語帶斥責,國平卻絲毫不為所動。
“不用您說,我已經仔細拜讀過了。
但光是癌性肋膜炎有可能使病人在如此短促的時間内死亡嗎?佐佐木先生過世時也在場的金井副教授是胸腔外科的專家,他在上次的庭審中也談到,對病人突然死亡感到不可思議,因此,他強烈地主張死因應該是在手術後一星期引起的肺炎。
大河内教授,在您的解剖記錄中也記載着肺炎。
”
“的确,無論是在肉眼觀察還是在組織學檢查中,都發現肺葉出現帶有紅色的發炎現象,應該有肺炎症狀,但我沒有說是單純的術後肺炎,還是癌細胞轉移引起的伴随性肺炎。
”
“那麼,您認為是哪一種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
不過從肺葉的炎症情況來看,應該不是單純因肺炎而導緻死亡,而是因為同時出現了癌性肋膜炎,才成為緻死原因。
”大河内教授斷然否定了國平的意見。
國平判斷繼續進行反對訊問将對财前不利,便就此打住:“我沒有問題了。
”他以醫師公會顧問律師擅長的逃避戰術迅速結束反對訊問。
審判長看着大河内教授,說:“本庭要訊問大河内證人。
本案中,在手術後一星期發生的呼吸困難和發燒症狀與死因有直接的關聯,上訴人一方主張是癌性肋膜炎引起的,但被上訴人則認為是術後肺炎,雙方的意見完全對立。
從胸腔内積聚的四百九十毫升的血性胸水量來看,是否可以推斷出現癌性肋膜炎症狀的時間?”
“積聚的胸水量會随着癌症的症狀、病人的全身狀況而改變,因此,胸水的積聚量無法成為推測胸水積聚時間的依據。
關口律師雖然是醫學的門外漢,但他剛才提到一個我原本沒有想到的問題,就是可以根據肋膜表面的腫瘤大小、狀态,判斷出胸水積聚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
”
“假設手術前針對肺部做了徹底的檢查,鑒别出左肺下葉的陰影是癌症的話,就能夠發現癌細胞已經轉移到肋膜表面嗎?”
“有這樣的可能性。
”
審判長親自訊問了上訴審中的問題點,大河内的回答讓旁聽席上騷動不已。
河野和國平立刻跑向被上訴人席上的财前,倉皇地商量着什麼。
然後,國平站了起來。
“審判長,為了進一步證明剛才大河内鑒定人言及的肺部檢查問題,被上訴人要申請證人。
”
關口律師也立刻站了起來,不甘示弱地表示:“我方也要申請證人。
”
“那麼,下一次将在九月九日下午一點開庭,進行證人訊問,雙方律師應該沒有異議吧?”
由于本案是集中審理,因此,審判長宣布了下一次的開庭時間。
關口慌忙說:“審判長,由于我方證人時間上無法配合,希望可以延到半個月後的九月十七日開庭。
”
國平随即表示反對:“如果拖延半個月,就失去本案集中審理的意義,請按照審判長裁示的日期開庭。
”他試圖阻止關口的拖延戰術。
審判長看着關口,問:“如果那位證人時間無法配合,不能換其他證人嗎?”
“恕我萬分抱歉,一定要請那位證人出庭,才能證明财前被告的确有過失。
但目前那位證人正卧病在床,希望庭上能夠準許半個月的緩沖時間。
”他的口氣十分堅定。
“好,本庭了解。
那下一次的證人訊問就改在半個月後的九月十七日下午一點開庭。
”雖然國平再度表示反對,但審判長仍然如此宣布道。
扇屋的和式包廂内,氣氛尴尬,河野律師、國平律師和财前五郎、又一四個人一直沉默不語。
又一對自己請了兩位名律師,卻因為大河内教授的證詞導緻對财前不利大感不滿,他的心情完全寫在臉上。
“一直不說話也不是辦法。
在今天的法庭上,當審判長問大河内鑒定人,如果在手術前更詳細地檢查左肺的陰影,發現癌症轉移竈的話,是否可以在某種程度上了解肋膜表面的腫瘤這個問題,大河内回答說有可能時,我吓得血壓都升高了。
河野、國平兩位律師雖然在緊急商量後,決定要申請證人,但為了一舉挽回今天大河内證詞對我方造成的不利,要趕快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辦哪。
”又一語帶譏諷。
國平律師也闆着臉回答:“就是為了在下一次證人訊問中扳回劣勢,我們才緊急申請佃講師擔任證人。
”他轉頭看着剛才随着服務生進來,正挺直腰杆坐在末座的佃。
财前又一點了點滑亮的光頭,問國平:“自從教授選舉後,佃一直是五郎的得力助手,對所有情況了如指掌,我也對他深有信心。
但到底要他說什麼?”
“既然審判長親自訊問,假設事先更詳細地檢查左肺下葉的陰影會如何,就代表他認為這并不是一種假設,審判長的心證已經認定财前教授在手術前疏忽了應有的檢查。
也就是說,他認為财前教授并沒有在手術前發現癌細胞已經從贲門轉移到肺部。
因此,我方必須證明,财前教授在手術前已經懷疑肺部的陰影可能是癌症的轉移竈,所以佃講師必須堅持說總會診時,财前教授在幫佐佐木庸平看診時曾提到這一點。
我聽說佃講師的口才很好,在各方面都很配合财前教授。
隻要财前教授稍微點一下,他就懂得融會貫通,也因此,我認為佃講師是我方證人的最佳人選。
”
國平擡舉着佃,佃雖然嘴上客套着,卻不免喜形于色。
“但佐佐木他們會請誰做證人?難道是前病房護士長龜山君子?”财前五郎不安地問道。
“從關口律師說目前證人卧病在床這一點來看,應該是指懷孕的龜山君子。
至于到底是龜山君子已經答應他們要出庭,還是他們根本沒有把握,隻是抱着姑且一搏的心态申請她當證人,我也搞不清楚……”
正當國平表示摸不着頭緒時,河野開口了:“依我看,龜山君子應該還沒有答應關口。
”
“你怎麼知道?聽關口律師提出申請證人的語氣,好像很有把握的樣子。
”财前在一旁擔心地問道。
“這該怎麼說,我是憑多年的律師經驗所産生的第六感來判斷的。
當時,關口律師的語氣雖然堅定,卻極力拖延下一次開庭的時間,所謂證人生病隻不過是借口,隻是為了争取更多的時間去說服對方。
”
他敏銳的第六感來自于他四十年的律師生涯。
财前認為,這和資深醫生特有的第六感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國平也接口道:“河野律師的第六感在同行中可是赫赫有名,那我們暫且認為龜山君子還沒有答應。
不過這也代表關口律師會立刻去找龜山君子,我們也要積極行動。
”
“但是,上次國平律師不是把裝着五萬元的信封塞在點心的包裝裡,對方至今也還沒退回來。
從這點來看,龜山應該不會出庭作證。
”又一頗不以為然。
“我明天會去找她确認一下,也順便偵察敵情。
我上次也說過了,龜山君子丈夫的工作單位三光機械和我有點交情,上次他們在申請專利遇到問題時,曾經來找過我。
所以,隻要從公司的高層向他施壓,即使她丈夫再怎麼粗野,也不會笨到讓老婆去當證人的地步吧。
”
聽國平這麼一說,河野也表示贊同。
“我相信國平會把這件事處理得很好。
接下來就是佃講師的證詞内容。
由于佃講師是财前外科的講師,審判長很可能不會太重視,最好能提出什麼客觀的證據。
”
河野翻閱着開庭記錄影印本,國平也探頭看着。
“河野律師說得沒錯。
如果有另一位可以證明佃講師證詞的人,或是有其他的證據,就會大大提高說服力。
财前教授,你有沒有想到些什麼?”他問财前。
“嗯,突然這麼問,我一時間也……”财前困惑地支支吾吾着。
“即使不是全新的證據也無妨,隻要能夠客觀證明佃講師的證詞就可以了。
”
“證明佃的證詞,也就是要證明我在手術前就曾經懷疑癌細胞已經轉移到肺部。
佃,你有沒有回想起什麼?”
财前特别強調了“回想起”這幾個字。
“這個嘛,關于這個部分,我也……”
“是嗎?當時,你才如願當上講師不久,對于那一段日子應該記憶深刻才對。
你靜下心來好好回想一下。
”
财前似乎在暗示佃,是我讓你從醫局長升上講師的。
聽到财前這種讨人情的口氣,佃立即領會了财前這番話的真正含意。
“這麼一說……不,但好像也不是……”佃一臉苦惱地思考良久,終于說,“啊,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
”他故意提高音量大叫起來。
“哦,你想起了什麼?”國平追問道。
“我竟然把這麼重大的事情給忘了,我必須向各位緻上十二萬分的歉意……教授,您當時忙着準備前往參加國際外科學會,所以,可能已經忘了這件事。
您不是曾經交代我‘在我出發以前,如果有時間的話,要幫佐佐木庸平做斷層攝影,你去幫我辦理申請手續’嗎?”
“哦,是嗎?原來我是交代你了,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後來呢?我記不得了……”
“然後,我就按照教授的指示,打電話去放射科申請,要求在做斷層攝影後,要‘急件’處理。
對方好像是新來的護士。
還說什麼各科的教授、副教授級的急件一大堆,無法立刻為我們做急件處理。
我就罵她:‘難道你沒聽說過财前外科嗎?我看你幹脆辭職算了!’對方突然在電話裡哇哇大哭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讓護士哭得這麼傷心,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
又一無法判斷财前五郎和佃的對話到底是真是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一唱一和,國平神情微妙地微笑着聽得出神。
佃又繼續說道:“後來因為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