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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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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維護洛北大學的名譽,我們不能打輸選戰。

    所以,這次的候選人——第一内科神納教授不僅積極動員臨床組,更緊急動員基礎組的各個研究室大力協助,想扳回劣勢。

    除了動員近畿癌症中心和浪速大學的各個兄弟學校,針對敵方大本營浪速大學也下了不少工夫。

    浪速大學基礎組從病理學大河内教授到其他人,都很讨厭财前這個人。

    ” “是嗎?連洛北大學基礎組的人也在做這種事,真是可悲!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把空白選票交給你們。

    我會根據自己的意志投下我這一票,如果要我把空白選票交給你們,我還不如把它撕了算了。

    這就是我的答案,你們不管耗多久我也不會改變主意,你們趕快走吧,回去好好研究自己的醫術。

    ” 清一的口氣十分嚴肅,接着似乎站了起來。

    診察室的門打開了,兩個看起來像是進醫局有六、七年左右的醫局員倉皇地走了出來,穿上鞋子。

    裡見的兄長清一鐵青着一張臉跟了出來。

     “啊,修二,我不知道你來了,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

    我聽到你們的談話了,最近也有人來過近畿癌症中心,年紀和他們差不多。

    相形之下,那些日以繼夜,星期天和假日都穿梭于研究室和病房之間的年輕研究員,和他們好像是不同的人種。

    ” “就是嘛。

    看診時間已經結束了,我們去裡面泡茶吧。

    ” 他引裡見走進診察室裡的客廳。

    自從十年前清一的妻子過世後,他就沒再續弦。

    他叫護士拿來熱水壺,将煎茶放進茶壺後沖泡。

     “我剛才沒有跟那兩個人說,今天早晨,我剛好收到洛北大學時代的舊友一封談到學術會議選舉的信,我覺得他寫得不錯,你看一下。

    ” 清一從書信夾中拿出一封信,遞給裡見。

    以前,清一從來不會把别人寄來的信拿給他看,裡見默默地接了過來,拿出其中的信箋。

     前略,小弟我仍在三重縣的鄉下大學進行研究和診療。

    從洛北大學的講師轉任至此已過了十七個年頭,我可能一輩子都要老死于此。

    雖然久未聯絡,但今天還是鼓起勇氣寫這封信給你。

     寫此信别無他事,就是前天,洛北大學的副教授和兩位資深醫局員來找我,說是因為洛北大學神納教授是下一屆學術會議選舉的候選人,請我惠賜一票。

    他們還要求我一收到學術會議選舉管理委員會寄來的選票,就要把空白票交給他們,以便他們統計确實的票數。

    當然,最初我說這種行為違反選罷法而表示拒絕,但他們說大家都這麼做,而且也沒有罰則,逼我答應。

    另一方面,我想到學術會議是政府的咨詢機構,掌握着分配我們研究經費的大權,再加上我渴望得到研究經費的程度是别人無法想象的,所以,不得已地答應了對方。

     我每個月薪水十三萬元,在支付書店的賒賬、參加學會的旅費、住宿費後,隻剩下八萬元,我要靠這點錢維持包括就讀大學三年級的長子在内全家六口人的生活。

    如果連現有的微薄研究費也被斷絕了,往後的生活可想而知。

    即使是現在,我也因為負債将近五十萬而痛苦萬分。

     然而,在向他們做出承諾後,内心卻感到懊惱,我終究也淪落為那種窩囊的人了,心裡不禁回想起當年那麼毅然決然地離開大學,至今仍然持續開業醫生生活的你。

    忍不住提筆寫信給你,亂寫一通,讓你見笑了。

     看完之後,這位清高而又貧窮的醫學研究者在農村的大學默默地持續研究生活的身影,栩栩如生地呈現在裡見的眼前。

    這封來自兄長舊友的信裡充滿溫馨和清新,但裡見也同時感受到這次的學術會議選舉戰況異常激烈。

    想到财前五郎既要迎戰這種不正常的學術選舉,又得面對佐佐木庸平的上訴審,裡見實在很難想象财前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昨天上訴審的第一次證人訊問情況如何?” 清一看着裡見,滿頭白發下,清一曆經大風大浪的雙眼綻發出強韌的光芒。

    他十分清楚裡見所為何來。

     裡見擡頭望着兄長:“金井副教授的證詞讓人大感意外,他和第一審時一樣,完全包庇财前。

    财前甚至動員了醫師公會的顧問律師,他們可能希望比第一審時更為徹底地勝訴。

    ” “這麼說,财前還是有可能勝訴嗎?” “不,佐佐木一方的關口律師憑着一股超越職業意識的堅強信念,或者說是正義感,仔細地進行多方調查,四處尋找醫學鑒定人。

    第一審時,東教授雖然因為教授選舉時的過節,被認為和财前有利害關系,無法擔任鑒定人,但這次他答應會不遺餘力地提供協助,解決各種醫學上和舉證的難題。

    事實上,他也直接向關口律師提供指導和建議,至于大河内教授,他的态度也不會改變。

    所以,我認為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打敗佐佐木一方。

    ” 裡見語氣激動,和平時的沉默寡言判若兩人。

     清一點了一支煙,說:“是嗎?其實,昨天三知代來找我,她很擔心你。

    她父親從名古屋大學醫學部長退休後,目前擔任名譽教授,他也很擔心你的近況。

    三知代跪着拜托我,希望我可以說服你不要出庭作證。

    ” 裡見默默地低下了頭。

     “我了解你的心情,一旦決定的事,就會堅持到底。

    近畿癌症中心的情況怎麼樣?” “不用擔心。

    那裡的人都純粹從學術的立場觀察着這件醫療官司的發展,如果發現有醫學上的問題值得借鑒的話,就會從中汲取教訓。

    ”裡見清澈的雙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兄長。

     “那就好。

    近畿癌症中心和國立浪速大學一樣,也是政府機構,如果這次再有什麼閃失而被掃地出門的話,你就隻能像我一樣當一名開業醫生了。

    我并不是看不起開業醫生,而是認為你我這種喜歡研究的人,更适合大學或是研究機構的環境。

    ” 清一在京都國立洛北大學第二内科擔任講師時,因為和主任教授的意見相左,在某一事件後離開了大學。

    如今整天忙于應付每天的看診,失去研究的場所和時間,他的臉上寫着無盡的落寞。

     在北方萬力料亭内,鹈飼醫學部長和财前五郎、奈良大學竹谷醫學部長正熱烈交談着。

    财前為竹谷的酒杯斟了酒。

    竹谷個子矮小,卻有着一對和體型很不相稱的大招風耳,他微笑着說:“上次财前教授親自來奈良,彼此相談甚歡。

    你真不愧是浪速大學的招牌,年紀輕輕就這麼有成就,難怪格外受到鹈飼醫學部長的器重。

    ” 在浪速大學求學時,鹈飼比竹谷高三屆,算是他的學長。

    聽到竹谷這番擡舉之詞,鹈飼将肥胖的身體倚在靠肘上,苦笑着:“我并不是對他特别關照,是因為像财前這麼年輕有為的人材并不多。

    不過,話又說回來,财前的醫術的确高明,隻是在為人處事方面太有個性,很容易招惹麻煩。

    ” “你是指這次官司的事嗎?關于那件事……” 竹谷話才說到一半,開着冷氣的和式包廂門被打開了,兩位服務生進來将碗裝料理放在桌子上,使用的是金莳繪的高級碗。

    美食家竹谷和鹈飼立刻聊起美食來。

    财前根本不想聽這些,他更希望了解這次見面的主題——也就是竹谷對上訴審鑒定的意見。

     “阿絹,再拿一盅酒來……” 一個年長的服務生說道,财前恍然大悟地看了看那個叫阿絹的服務生。

    在他出國前往國際外科學會的歡送會上,柳原打電話來報告佐佐木庸平的病情惡化時,财前對着電話怒斥“我已經有點醉了”,沒有給予适當的指示,當時恰巧被這個叫阿絹的服務生聽到。

    當又一打聽到這件事,立刻拿錢封了她的口。

    财前故作鎮定地看了看阿絹,阿絹看起來三十七、八歲,瓜子臉,臉頰到脖頸一帶散發出成熟的性感,當服務生有點可惜。

    當阿絹和财前視線交會時,露出了一副了然于心的眼神。

    礙于鹈飼等人在場,财前随即移開視線。

     竹谷拿起筷子夾着碗裡的料理,說:“關于财前上訴審的事,上次财前已經把事情的詳細經過告訴我了,情況似乎比我間接聽到的更加有利。

    ” “聽你這位鑒定人這麼說,增加了我不少信心。

    财前,你是不是隻說了對自己有利的情況?”鹈飼以謹慎的眼神看着财前。

     “我怎麼敢?既然拜托竹谷醫學部長為我鑒定,當然得如實報告所有的情況,也詳細說明了佐佐木一方的主張。

    我盡可能站在客觀的立場,聆聽竹谷教授的指教。

    ”财前一臉無辜的樣子。

     竹谷的臉上泛起世故的微笑:“在這種沒有外人的場合,不需要這麼嚴肅。

    其實,我是在看了那位病人的肺部X光片後,才更加确信情況對财前有利。

    雖然在這一、兩年中,癌症診斷學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但除了極少數專家以外,一般醫生根本不可能鑒别出那麼小的肺部陰影就是癌細胞的轉移竈。

    鑒别同樣是像小指頭般大小的陰影時,發生在肺部的要比發生在胃部更加困難。

    所以,這一點可以成為對财前有利的證詞。

    ” 身為肺部X光診斷權威的學者,竹谷斬釘截鐵地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照你的意思,對于上訴審的四個争議點,根本不需要全部辯論。

    在第一個争議點上就可以決定财前的勝訴,聽了真讓人欣慰。

    ”鹈飼身體湊向前,話裡盡是對學弟竹谷的奉承。

     财前也放下了酒杯,說:“聽竹谷教授這麼一說,讓我信心大增。

    但佐佐木一方打開始就将重點放在第一個争議點上,還請了東京K大學的正木副教授當鑒定人。

    雖然鹈飼教授已經透過K大學高層,努力說服正木副教授放棄擔任鑒定人,但他表示純粹隻是從醫學的立場進行鑒定,沒有理由辭退,堅持要出庭鑒定,好像很有把握的樣子。

    教授,您是胸腔外科的專家,不知道您的意見如何?”他擔心地問道。

     竹谷側着頭想了一下:“學者的專業領域和醫學概念不同時,即使面對相同的問題也會出現意見分歧。

    但無論正木說什麼,要鑒别出那麼小的肺部陰影就是癌症困難重重,即使繼續做斷層攝影也是一樣。

    這是目前的醫療水平限定的客觀事實,你不需要擔心。

    正木君可能以為上法庭就像是在參加學會吧。

    ”他嘲諷着年輕的正木,然後又說,“我倒是更重視大河内教授為佐佐木一方擔任鑒定人,再度陳述他的解剖意見。

    他會在什麼時候出庭作證?” “這個星期五。

    ”财前回答道。

    在為安田太一動了腸阻塞手術後,他獨自在教授室内擔心的事被人一語道破,心裡着實很不好受。

     “星期五,真不是個好日子。

    他應該不會說什麼出人意料的話吧?” “解剖結果本身不會改變,倒是不需要太擔心。

    我一直想親自請教大河内教授的意見,但一直苦無機會……”财前有點氣餒地說。

     “你怎麼還沒去?第一審的時候我去過了,這次你要自己去。

    ”鹈飼的态度十分堅決。

     “财前,連你也對大河内教授束手無策。

    照這樣看來,在學術會議選舉中,大河内教授所掌握的基礎票也沒有太大的希望吧?”竹谷說道。

     這次的學術會議選舉,竹谷醫學部長将參選全國區的會員,财前則參加地方區的選舉。

    當初财前去拜托竹谷醫學部長擔任鑒定人時,就約定要把自己掌握的票如數投給他。

    所以,竹谷此刻巧妙地将話題從官司轉移到學術會議選舉上。

    對于在全國區參選的竹谷來說,既然答應擔任鑒定人,對方就必須明确承諾相應的票數。

     财前立刻看穿了竹谷的心思,問道:“竹谷教授,您預估自己大約可以拿到多少票?” “這個嘛,我參加的是全國區專業部門的選舉,競争格外激烈,最難估出正确的票數。

    正當我為此傷透腦筋時,你來找我,說既然是浪速大學旗下的兄弟學校,不如在全國區和地方區的選舉中結盟,讓我大為振奮。

    你那裡确實可以掌握到的票數到底有多少?”他又把球踢了回來,反問财前可以掌握的票數。

     财前和鹈飼相互對視了一下,說:“按照目前的情況預估,校内和校友會方面有二千,各兄弟大學和醫院有四千票,學會方面可以掌握二千票,醫師公會那裡有一千五百票。

    但拉票工作一直無法如願展開,就拿校内的情況來說,大部分基礎組的人都漠不關心,而臨床組方面,皮膚科和眼科那些不受重視的家夥也都很别扭,似乎想要脫離統一戰線。

    ” “并非隻有浪速大學有這種情形,幾乎每所大學都是這樣。

    在臨床組中,内科、外科和婦産科是選舉的三大主力,如果财前教授掌握的外科票能夠投給我,将會給我莫大的幫助。

    對了,你們在拉票時,還漏了一大塊。

    ” “一大塊?竹谷教授,到底是哪一大塊?”鹈飼的身體離開靠肘,向前傾去。

     “這一塊一定得鹈飼醫學部長親自出馬了——就是最近脫離洛北大學系統,打着獨立旗号的私立關西醫科齒科大學。

    由于那所學校已經獨立了,而最近兩屆學術會議會員卻都由洛北大學的人擔任,因此,關西醫科齒科大學在研究預算的分配上,隻能分到一些殘羹剩飯,他們位于舞鶴的兄弟醫院也分不到好醫師,幾乎快因醫師荒而關門大吉了。

    鹈飼醫學部長應該已經聽說了吧?” “如果是這件事的話,我已經談好了。

    上次關西醫科齒科大學的校長來拜訪我,希望浪速大學方面在内科、外科和婦産科各派四、五位年輕優秀的醫生,他也會整合關西醫科齒科大學和大阪市内的兄弟醫院約一千五百張選票作為交換。

    ”鹈飼的臉被酒醺得通紅,意味深長地回答道。

     “鹈飼教授,我真佩服你!那我們大學也會派一些人手。

    ”竹谷幹脆地答應了。

     财前也不甘示弱:“在外科方面,我們第一外科就派三名吧。

    然後,再請兄弟學校德島大學、和歌山大學也各派一、兩名去。

    ”他就像在擺布棋子一般輕易答應了。

     鹈飼笑逐顔開地說:“如果在平時,這種事很正常。

    但最近各醫局都緻力革新,因此,我們要做得巧妙一點,不能讓别人發現我們靠派醫局員支持他校,來換取學術會議選舉的選票。

    尤其是财前,你這個人樹大招風,一定得低調處理。

    ” 教授們的會談掌握着各自研究室成員的生殺大權,他們在決定支持他校的人數時,就像在分配臨時工一樣輕松容易。

     翌日,結束上午的門診後,年輕醫局員們吃完午餐,在第一外科的醫局裡抽着煙,閑聊各自負責的病人和學會的事。

     “喂,号外,号外!” 中河脖子上還挂着聽診器,就慌慌張張地沖進醫局。

    所有年輕醫局員都轉頭看着他。

     “什麼事?你聽到什麼内幕消息了嗎?” “難道是我們的事被發現了嗎?” 上回以中河為核心,表示對無薪醫局員問題的不滿和矛盾情緒時,他們曾私下決定要着手推動醫局長直選運動、促進醫局的民主化。

    聽到中河嚷着“号外”沖進來,所有的人都不安而好奇地看着他。

     “不,不是那件事。

    是我們醫院神經科的實習生,呼應東都大學的實習生發起的‘廢除實習制度’的運動,正準備在關西地區發動‘統一行動’。

    ”他難掩心中的激動。

     “統一行動是在什麼時候?” “目前預定在八天以後。

    ” “終于有人要把我們的想法付諸實際行動了……” 一位醫局員感慨良多地說:“但我們醫院神經科的人能按計劃執行嗎?最好不要被鹈飼醫學部長給一舉殲滅……” 正當另一個人擔心地說到一半時,坐在靠門口椅子上、和中河同期進醫局的濑戶口立刻發出警訊:“噓,馬屁精醫局長來了!” 所有人全閉上嘴,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安西醫局長一進門,打量了中河等無薪醫局員一眼後,高聲問道:“江川在嗎?” 安田太一的主治醫師江川遠離周圍的嘈雜,正坐在柳原對面翻閱着專業雜志。

     “有,我在這裡。

    ”瘦瘦高高的他站了起來。

     “教授找你,立刻去教授室。

    ”安西醫局長的口氣相當嚴肅。

     “還有中河、濑戶口也要去。

    ” 中河和濑戶口周圍的無薪醫局員紛紛不安地面面相觑。

     “教授找我們有什麼事?”中河的話裡充滿警戒。

     “去教授室就知道了。

    ”安西的态度極為傲慢。

     中河、濑戶口和江川在醫局員們提心吊膽的目光暗送下,跟着安西醫局長走了出去。

     走進教授室,隻見财前教授正坐在主管椅上抽雪茄,佃講師站在他身旁。

     “教授,江川、中河、濑戶口三個人來了。

    ”安西說道。

     三個人第一次走進教授室,他們被裡頭森嚴的氣氛震懾住了,手足無措地鞠了一躬。

    财前傲慢地點了點頭,首先看着安田太一的主治醫師江川。

     “那位病人在贲門癌手術後,又做了腸阻塞手術,預後情況還好吧?” 原本因為和中河、濑戶口這兩位革新派醫局員一起被叫到教授室,心裡七上八下的江川松了一口氣,說:“今天是手術後第四天,剛才我已經去看過了,第二次手術的傷口愈合狀态比預期更理想,聽、叩診的情況和病人的主訴也沒有異常。

    ” “你辛苦了。

    明天,就由你的學長黑田接手那位病人,你要做好交接工作。

    ” 一時間,江川臉色大變:“教授,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 “不,你沒有做錯什麼。

    我原本就想把那位病人交給專攻贲門癌的黑田,但他當時在負責學術會議選舉的事,忙不過來。

    現在,我的《消化道疾病診斷治療集》的出版、寄發工作也已經告一段落,所以,就想讓他負責這位病人。

    ” 财前的态度十分冷淡,站在财前一旁的佃說:“江川,聽說你以前就對财前教授很不滿。

    ”佃的語氣很别扭。

     “哪有?是誰在胡說八道……”江川吓得目瞪口呆。

     “胡說八道嗎?在财前教授總會診時,你當着安田太一的面,說什麼在忙學術會議選舉的事,這樣是想陷教授于不義嗎?而且,聽說你還告訴那位病人有關大阪高等法院開庭的事。

    我們雖然知道你以前是東派的人馬,但仍然認為這是前任教授時代的事,姑且不計前嫌,還讓你負責财前教授操刀的特診病人。

    但不知道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接二連三地陷害教授?” “不,那是安田先生拿着報導官司的周刊雜志給我看,問自己會不會有相同的下場。

    因為報導上有前任東教授發表的意見,他就一直追問我東教授的為人。

    這怎麼會變成我對他說了陷教授于不義的話?這根本是誤會!”江川極力為自己辯護。

     被歸類為東派人馬顯然讓他大受打擊。

     财前瞥了江川一眼說:“如果是誤會,等一下你可以和佃講師解釋清楚。

    我找你來并不是為了追究這種無聊的事。

    ” 他故意表現出對這件事不知情的樣子,把雪茄往煙灰缸一丢,随即擺出一副嚴肅的架勢。

     “我找你們來,是要告訴你們,關西醫科齒科大學位于舞鶴的兄弟醫院——舞鶴綜合醫院要求本校和兄弟學校派醫生過去支持。

    大家都知道我負責的第一外科人材濟濟,希望我們派三位醫生去幫忙。

    經過嚴格挑選後,我決定派診療成績優異的你們三位去。

    ”他不由分說地宣布了人事異動決定。

     江川、中河和濑戶口頓時愣住了,江川臉色蒼白地說:“教授,那裡是洛北大學下屬的醫院,我們要去那裡……”他嘴唇顫抖着。

     “這個問題你不用擔心,關西醫科齒科大學基于某種原因,已經脫離洛北大學獨立,他們有意加入浪速大學的旗下。

    對本校來說,這也算擴大勢力版圖,我們當然竭誠歡迎。

    這是本校擴大勢力範圍的第一個橋頭堡,因此才挑選你們這幾位成績優秀的人。

    以後,我們還會持續派人手過去,絕對不會讓你們感到孤單,我也會繼續指導你們的學位論文。

    ” 他說得冠冕堂皇,絕口不提派這三人過去是為了換取學術會議選舉的一千五百張選票。

     “但是,教授,我們還想繼續留在第一外科學習。

    ”中河鼓起勇氣抵抗,濑戶口也附和着。

     “學習?财前外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教你們這些紅衛兵醫局員了。

    ”佃代替财前斷然拒絕了。

     “紅衛兵?這是什麼意思?請你把話說清楚,别亂扣帽子。

    ”硬骨鐵漢的中河反駁道。

     安西醫局長也在一旁幫腔說:“我們已經知道你們煽動無薪醫局員,準備發動醫局長直選運動的事了。

    按照财前外科的‘憲法’,醫局長必須立刻對你們這種嚴重擾亂醫局秩序的人‘勒令退局’。

    多虧财前教授寬宏大量,才讓你們撿回一條命,你們應該懂得感恩才對。

    ” 勒令退局是十分嚴重的事,就相當于一般企業在報紙上刊登這樣的告示來開除職員——“以下這位人士自某月某日起,與本公司脫離關系;今後即使此人手持本公司名片,也與本公司毫無瓜葛,本公司概不負責”。

    對醫生來說,等于是斷絕了以後在一流大學醫局工作的機會,徹底失去了研究場所。

    考慮到這一點,連中河和濑戶口自己也啞口無言了。

     “看來你們三個人都答應了。

    從十月一日起,你們就去舞鶴上班,要做好心理準備。

    ”财前冷冷地命令道。

    掌握人事生殺大權者特有的無情,露骨地寫在他的臉上,中河、濑戶口、江川三個人默默地行了禮後,走出教授室。

     回到醫局後,年輕醫局員們立刻圍住中河和濑戶口,江川則怅然若失地坐在柳原旁邊。

     “怎麼了?教授對你說什麼?”柳原合上筆記本,看着比他晚一屆進醫局的江川。

     “隻因為我以前是東派的人,就要把我發配到舞鶴綜合醫院去。

    ” “什麼?去舞鶴?” “對,我的将來沒指望了。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就因為我以前是東派?” 江川咬着嘴唇,握緊拳頭奮力朝桌子一捶。

    這時,圍着中河和濑戶口的年輕無薪醫局員此起彼伏地發出怒吼。

     “黑幕!怎麼可以沒有明确的理由,就把我們賣到醫生不足的偏僻地方去,這簡直就是販賣人口!” “沒錯,我們不能讓醫學界的黑手繼續亂搞下去!” 柳原懷着愧疚的心情,聽着他們傾訴憤怒的心聲。

     三位醫局員走出教授室,佃和安西也離開後,财前抽着雪茄,獨自思考片刻。

    他突然站起身來,走向隔着中庭,位于醫院新館對面的醫學部舊館。

    他準備去病理學大河内教授的教授室。

     走上昏暗的樓梯,确認教授室門上挂着“在内”的牌子後,他輕輕地敲了門,裡面傳來應答聲。

    财前推門而入,馬上聞到了福爾馬林的味道。

    大河内教授正坐在房間一角的白瓷流理台前,檢驗着内髒的标本。

    相當于兩塊切菜闆大小的标本切片台上,放着拳頭般大小、已經用福爾馬林固化的暗褐色左肺标本,大河内正在用病理手術刀切割着。

     “教授,我是财前。

    有些問題想要請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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