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翌日,财前立刻吩咐河野與國平,以律師身份向最高法院提出上訴申請,然後他才出發前往醫院。
進入教授室,金井副教授早已等候多時。
昨天宣讀判決之後,财前因貧血而昏倒,必須進行健康檢查,首先将進行胃部X光攝影。
依照慣例,教授的診察通常由同一醫學部門的教授執行。
所以照理來說,應由放射科的教授來執行。
但是,官司敗訴主因正是手術後一周未拍攝X光片,因此财前十分不願與放射科教授打照面,正巧他上午不在,于是請金井副教授看診。
打發完不相關的人,并點亮X光室外“禁止進入”的紅燈後,偌大的房裡隻有金井、護士長與技師三人。
護士長幫财前更衣,技師升起X光機,關掉室内燈,熒光闆映出财前稍呈橫長型的胃部。
“金井君,依照我平日執行的要領,好好追蹤顯影劑流過的路徑,一發現有異樣,立刻拍攝。
絕對不可錯過拍攝時機,知道了嗎?”
他仔細叮囑着,喝下一口護士長端來的顯影劑。
顯影劑緩緩流過咽喉、食道,通過贲門。
如果贲門有異常狀況,最初喝下的顯影劑會卡在贲門處,無法通過。
不過,顯影劑通過了贲門。
财前喝下第二口顯影劑。
顯影劑通過食道,進入胃部,到達胃角時,金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胃角出現清晰的陰影。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沒,沒什麼。
麻煩您再喝一口。
”
“眼睛放亮點,這種東西一點一點地分開喝下,怎麼能正确地透視啊。
”
财前申斥着,再喝下一口顯影劑。
顯影劑又慢慢流入胃部,流到胃角時,金井清楚地确認那陰影絕對是癌症。
金井呆愣着,咽了口口水。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财前似乎意識到氣氛不對,逼問着金井。
“沒什麼,請别亂動!”金井故意加強語氣,按下拍攝鈕。
其實已經沒有必要再透視,甚至是拍攝照片了,但是為了避免财前教授起疑,他知道最少還得拍個五、六張。
“教授,麻煩請仰卧。
”
X光機緩緩傾斜,恢複水平,财前轉換成仰卧姿勢,堆積在胃部下方的顯影劑擴散至整個胃部。
“接下來,請向左側卧。
”财前聞言轉個身。
“然後,請向右側卧。
”财前每換一次卧姿,熒光闆上的财前胃部,或變成橫向,或變成縱向,然後又變成左右傾斜的長條型。
胃角的癌細胞彷佛千足蜈蚣般地緊攀着胃壁不放。
金井不斷按下拍攝鈕,拍攝病竈的各個角度。
其實,第一張照片就已經完全捕捉到胃角的陰影了。
金井純粹是為了避免财前起疑,才更換各種角度拍攝。
黑暗中,金井害怕自己的演技被識破,膽顫心驚得臉色蒼白、直冒冷汗。
六張照片終于拍攝完畢。
“教授,拍攝完了。
”
室内燈光點亮,财前瞇着眼睛:“看你拍得很仔細,結果如何?”
金井掩飾着内心的惶恐:“哦,等會兒我會把影片交給您。
不過,據我目前所見,胃體到胃角的地方,胃皺襞相當硬,應該是龛影,我判斷是胃潰瘍。
”
财前在護士長協助下穿上白襯衫:“原來如此,果然是胃潰瘍。
那麼,昨天會發生貧血,應該是潰瘍出血的緣故吧。
”他語氣沉重。
“教授,依我的淺見,既然是胃潰瘍,不如趁機将其切除吧……”
“切除?需不需要切除輪不到你來決定。
先看看X光片後,我自己再作決定。
片子盡快沖洗出來,然後送到我的辦公室。
”他語帶不悅,便轉身返回教授室。
金井送走财前之後,立刻奔往第一内科教授兼醫學部長鹈飼良一的辦公室。
鹈飼不解,僅是副教授的金井,竟敢越過教授,直接跑來找醫學部長。
但他看到金井焦急的模樣,察覺似乎有什麼不太尋常的事情發生了。
“金井,有什麼事呢?”他推開桌前的文件問道。
“剛才,我替财前教授做胃部X光檢查,發現胃角有惡性腫瘤。
”
“什麼,财前君得了胃癌……你有沒有看錯啊……”鹈飼自言自語般說道。
“我沒有看錯。
我已經交代緊急沖洗顯影,顯影片應該馬上就好了。
”
“他應該還不知道吧?”
“是的。
我拍攝了幾張沒有必要拍的照片,想暫時瞞過他,隻先告知是胃潰瘍。
”
“做得很好,當時還有哪些人在場呢?”鹈飼的語調愈來愈急促。
“幸好财前教授事先打發走了不相關的人員,除了我之外,還有護士長與一位X光攝影技師。
”
“很好。
這是攸關本校人事規劃安排的重大問題,必須立刻召集放射科田沼教授、第二外科今津教授,秘密商讨對策。
不知道田沼教授回來了沒有?”
他話才說完,也不吩咐秘書便自己拿起話筒,撥至放射科。
田沼教授恰巧剛返回放射科教授室,于是,鹈飼請他與第二外科今津教授前來醫學部長室,并催促金井立刻前往放射科取來财前教授的顯影片。
放射科田沼教授以及第二外科的今津教授現身後,鹈飼雙頰痙攣似的說:“我廢話不多說。
今天請二位過來,是因為本校出現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剛才,财前教授進行胃部透視,發現是胃癌……”
今津教授與田沼教授都吓得跳了起來。
“哪一個醫生進行透視的?已經确認無誤了嗎?”田沼教授語帶不悅地問道。
“剛才,是由财前教授研究室的金井君檢查的。
我了解田沼教授你的不悅,不過,剛好你不在,而财前君自認頂多是胃潰瘍,所以先請金井君進行透視,再打算麻煩田沼教授診斷X光片。
”
話才說完,金井剛好從放射科取來X光片,擺在田沼教授面前。
田沼教授長年執行X光檢查,手上因照射放射線而呈現出斑斑點點的樣子。
他拿起顯影片,借着窗外透進來的光線診視第一張顯影片。
“的确是胃角的胃癌,而且直徑約有五厘米,看起來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财前教授是位癌症名醫,為什麼到現在才發現呢?”田沼似乎難以理解其中緣由。
今津從旁凝視着X光片:“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應該會出現嘔吐或暈眩的症狀啊。
”他驚訝地喃喃自語。
“可能是因為他從早到晚地忙着學術會議選舉和官司的事吧。
所以,可能錯認為嘔吐或暈眩隻是宿醉所導緻的吧。
”
鹈飼在為财前找借口。
官司是财前的私事,然而學術會議選舉畢竟是鹈飼自己無理地要求财前參選。
“不過,事到如今多說無益。
目前最重要的是,由放射科田沼教授、第二外科今津教授以及我個人,組成三人醫師團,負責财前教授的治療,手術則麻煩今津教授執刀。
”
話才說完,今津教授的臉上即布滿困惑:“但是,依照目前的狀況,癌細胞可能已經轉移至其他部位,手術難度相當高。
我并非癌症的專科醫生,或許懇請近畿勞災醫院院長東教授會比較适當。
”
“東教授嗎?可是,校内教授的診療,一向都是由校内的現任教授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