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室中,原本隻有醫局長以上的人才得以進入,現在卻擠進了佃講師與擔任輔選專員的衆位醫局員,佃講師正坐在電話前,一邊聽着得票數,一邊填入表中。
财前目前獲得六千三百零九票,神納則是五千七百八十九票,撲朔迷離的選情中,财前暫時領先。
财前坐在主管椅上,神态自若地抽着雪茄,但由于對手是神納,如果無法拉開票數差距,他也難以樂觀面對。
電話鈴聲響起。
“财前七千三百一十二票,神納六千零三十六票……” 佃一邊動筆寫在備忘錄上,一邊複誦,聚集在四周的醫局輔選人員一陣騷動。
由于東京選舉管理會隻通知最終開票結果,因此安西醫局長昨天銜命前往東京,以便從選舉管理會獲取最新開票消息,随時以電話通知。
“教授,開票結果逐漸明朗化,再得七百票,就笃定當選了!” “是嗎?那麼,我們即将獲勝了!” 财前撚熄雪茄,不由得展露出興奮的表情。
下午的教授總會診由金井副教授代理,連佃講師與十名輔選專員也都請同事或年輕醫局員代班,十幾個人統統擠在教授室裡等待開票結果。
雖然财前占盡優勢,但是在尚未接獲确定當選的通知之前,仍然無法宣布選戰結束。
剛才财前還将焦躁不安的情緒,全發洩在佃等人的身上。
電話鈴聲再度響起,佃拿起話筒。
“财前八千零一十九票,神納七千三百一十票。
确定當選……這是千真萬确的啰?” 佃扯着嗓子高喊當選的消息之後,十位醫局員一聽,立刻興奮地高聲喊起來:“财前教授,當選啰,萬歲!” “教授,恭喜,恭喜!” “教授,您當選學術會議會員了!”道賀聲此起彼伏,衆人鼓掌道喜。
“感謝各位,這都要歸功于各位廢寝忘食地全力支持。
我先向鹈飼教授報告,各位就負責通知全體醫局員。
” 财前漲紅着臉,迅速朝醫學部長室前去。
敲門後,秘書前來開門,秘書告知财前,教授已等待多時。
财前一走進鹈飼房裡,立刻報告:“教授,剛剛接獲确定當選的消息。
承蒙教授多方擡愛,晚輩感激不盡。
” 财前朝鹈飼深深一鞠躬,完全不同于平日在醫局員面前擺出的高傲姿态,鹈飼肥胖的身軀移向财前:“财前,你首度出馬就能夠當選,真是不簡單,也不枉我辛苦為你做嫁妝,這可大大提升了我在校内校外的地位,更是本大學的光榮啊。
想必洛北大學的神納現在恐怕大受打擊,今後在内科學會的地位也肯定一落千丈!真是可喜可賀,哈哈哈哈!” 為了重挫神納在内科學會的勢力,鹈飼推選财前和他打對台戰,此時目的順利達到,鹈飼的狂笑聲久久回蕩在室内。
走出醫學部長室後,财前前往婦産科葉山教授的研究室。
葉山教授擔任此次選舉的輔選參謀,但是他恰巧前往九州島參加學會,不在研究室内。
财前随即折返第一外科。
醫局的桌子上早已備齊了啤酒、威士忌,還有花生、奶酪、餅幹等下酒零食。
五十名左右的醫局員圍着桌子,等待财前的到來。
财前一跨進醫局,佃就起身帶頭高喊:“誠心恭賀财前教授當選學術會議會員,全體醫局員同心祝賀!萬歲!” 衆人熱烈地鼓掌,等掌聲稍歇,财前終于開口說道:“承蒙各位團結一緻,制訂競選策略,讓我首次參選學術會議會員就能夠光榮當選,在此感謝各位。
剛才我已經向醫學部長報告選舉結果,部長也非常高興,認為這是本校的光榮。
往後我要以教授以及學術會議會員的身份,領導各位研究人員,希望各位能夠更認真地從事研究與醫療,那樣才不會辜負我的期望。
” 财前睥睨地望向所有醫局員,展露教授的權威姿态,衆人再度報以熱烈的掌聲,然後便開始開懷暢飲,慶賀狂歡。
代理财前進行總會診的金井副教授也匆匆趕到,與佃講師以及幾位資深助理,團團圍住财前。
“能夠打敗洛北大學的教授,真是大快人心!那幫家夥在學會裡總是橫行霸道,擅自決定研究經費的分配。
” “教授,第一外科一步登天了!不僅在校内,就連在校外也能夠揚眉吐氣呀。
” 衆人谄媚地贊美着财前。
财前陶醉在勝利的喜悅中,忽地他眼角瞥向窗邊,隻見柳原未碰任何飲料,獨自伫立在一旁。
财前瞧見那副身影,突然想起三天後又要開庭,原本沉浸在當選喜悅中的心情也頓時跌入谷底。
他握着啤酒杯,大步走向窗邊,問道:“柳原,怎麼回事?我當選學術會議會員,看來隻有你不高興。
” 正在眺望窗外的柳原一陣錯愕,回過頭來:“沒、沒那回事,我隻是……” “隻是,隻是什麼?” “教授當選,我當然高興,隻是我不會喝酒,所以……” 柳原回答得吞吞吐吐。
自從柳原被迫在佐佐木庸平的官司中做了僞證之後,眼神裡總是充滿膽怯。
财前正沉浸在一股勝利的美好感覺當中,然而柳原的神情卻嚴重破壞了他的心情。
“你啊,講話結結巴巴、扭扭捏捏地像個在室女似的,我實在看不下去。
上次在法庭上也是這副德行,不過是站在證人席上,連個話都講不清楚,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才會讓關口律師有機可趁,留給審判長壞印象,導緻不良後果。
在室女啊,隻有在女孩子身上才有價值,或許你也該嘗嘗真正的在室女了,搞不好可以改掉你娘娘腔的毛病。
要不要試試那位婀娜多姿的華子小姐呀?” 财前的口氣不同于出庭前,對柳原冷嘲熱諷了一番。
“尤其是佐佐木良江向你哭訴時,你那副德行真是丢人現眼!抽抽答答,腰都挺不起來,簡直像隻喪家犬,實在太可笑了!” 周圍響起一陣讪笑。
柳原胸中湧起對财前的憤慨……原來如此,證人訊問一結束,我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嗎……他終于了解到财前冷酷且殘忍的一面了。
這次學術會議選舉中财前能夠高唱勝利凱歌,也都是江川等年輕醫局員被迫犧牲、被當做籌碼而外放到醫師不足的舞鶴綜合附屬醫院所換來的。
柳原隻覺得憤憤不平,身體不由得顫抖起來。
帝冢山的慶子公寓裡,财前脫掉外套,躺在床上,一臉疲憊地凝視着天花闆。
在醫局裡舉杯慶賀之後,又在北方的高級料亭萬力設宴慶祝,除了鹈飼醫學部長,另有地區醫師公會會長岩田重吉、鍋島貫治以及嶽丈又一參加。
宴席結束之後,他又與河野、國平兩位律師讨論三天後的鑒定人事宜。
一切結束後,才來到慶子的家。
他一進屋,隻是告知慶子當選的消息後,就往床上一躺。
慶子坐在床邊的鐵椅上跷起美腿。
“恭喜恭喜,不過接下來可就辛苦啰。
今後四、五天,除了參加校内、醫師公會、校友會的恭賀宴會,還得想下次化療鑒定人的訊問策略,恐怕難有喘息的時間啰。
對了,鑒定人決定找誰了嗎?” “第一審的時候請千葉大學的小山教授出庭,這次還是拜托他,他也已經答應了。
” “不愧是你,挺聰明的嘛。
小山教授的執刀技術可是醫學界的第一把交椅,就是他經常四處放話,說隻有那些無力執刀的外科醫生,才會三句話不離化療,所以他當然是你們的第一人選啰。
不僅在名氣上占上風,第一審時他的理論也說服力十足,而且還辯才出衆,真是萬中之選。
” 女子醫大的肄業生果然一點就通,一提到小山教授,不需财前多作解釋,她就充分了解财前的意圖。
“佐佐木方面的鑒定人是誰呢?” “北海道大學第二外科的長谷部教授。
” “長谷部教授……沒聽過呢,他在化療領域有不錯的成績嗎?” “算是吧。
他認為外科對癌症的治療有其極限,戰後不久,他就為癌症手術引進化療。
化療領域有積極論的‘鷹派’與消極論的‘鴿派’,他就是‘鷹派’的代表人物。
” “所以,是由完全不重視化療的‘鴿派’大老小山教授,對抗‘鷹派’的長谷部教授啰!那你自己怎麼想呢?” “目前關于化療方面還沒有任何存活五年的數據,副作用的問題也停留在讨論的階段,所以就佐佐木庸平這種早期贲門癌而言,不可能因為我沒有進行化療,就要追究我的醫療責任。
”财前一邊望向天花闆,一邊說着。
“是嗎?不過上次聽了鑒定人訊問之後,我總覺得對方會一步步圍剿你,他們會找一些諸如化療或是你意想不到問題,來追究你的責任。
你真的沒問題嗎?”慶子不安地問着。
“少胡扯些這樣若有若無的東西。
不論上訴人的戰略是什麼,我都可以以高明的理論反擊對方,我怎麼可能輸給一個醫學門外漢的律師呢?” “照你的說法。
醫生的地位可比做人家的老婆,穩固如山啰。
”慶子揶揄了财前一下,“不過,對方有裡見先生呢。
上次你把他帶店裡來,我雖然隻見過他那麼一次,不過我知道他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他外表看起來土裡土氣、呆頭呆腦的,心中卻有着很堅定的原則和牢不可破的信念。
像我這樣的人,隻要我願意,任何一流企業的社長或名人都将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但是對于他,我就完全沒轍了。
所以,就算你赢過所有人,最後還是無法赢過裡見醫生,不是嗎……” 慶子漫不經心地說着,她的話一字一句刺入了财前心中。
财前從未察覺到自己内心深處這種對裡見的敬畏,現在卻因慶子的無心之言,清楚顯現出來。
即使能夠瞞騙所有人,卻無法瞞騙裡見,突然一股恐懼朝他襲來。
财前猛然起身,想揮去這股恐懼,卻一陣暈眩反胃。
“怎麼回事?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事,連續多天的會議、宴會,太過疲累而已。
每天晚上都是飲酒加失眠,所以導緻這樣的結果啦。
” “不過你最近的确瘦了不少,人們常說醫生反而不重養生,你給内科教授看看吧,我很擔心呢。
” “這話很不像你的作風,剛才不是還拿裡見來刺激我……” “可是,攸關身體健康,不能視而不見啊!今晚就别碰酒了,好好地睡上一覺再回夙川吧。
” 話說完,她為财前蓋上毛毯,想讓他安靜入睡。
但是,财前疲憊不堪的軀體反而燃起一股饑渴的欲望,他伸出毛茸茸的手臂,一把将慶子拉了過去。
“今晚不行啦,你太累了……” 慶子推開他,但是财前的強壯臂膀蠻橫地按倒了慶子豐滿的身軀。
北海道大學的長谷部教授與千葉大學的小山教授現身法庭,他們分别代表化療的“鷹派”與“鴿派”,即将為了一位病患的死亡展開一場激辯,這場攻防戰将因如何影響化療的未來而備受矚目。
“藥物能否治愈癌症?”的議題引起了社會大衆的興趣,因此旁聽席上也出現一般民衆的身影。
代表上訴人一方的長谷部教授年僅四十四、五歲,但他隻要靜靜地站在證人席前,就散發出一股剛毅之氣。
代表被上訴人一方的小山教授則是日本癌症學會會長,活躍于各大媒體,一副信心十足的姿态。
法官确認兩位鑒定人的身份後,要求宣誓,并請上訴人律師進行訊問。
關口律師首先向長谷部深深鞠躬,感謝他清晨七點從北海道千歲機場千裡迢迢地趕到大阪,便開始訊問。
“首先是第一項鑒定事項。
本案的病例屬于手術前就已經發現轉移的癌症,這與一般的早期癌相比,在治療上有哪些不同點?或是應該采取哪種治療計劃?” 長谷部專注地聽完關口的叙述,緩緩開口說道:“癌症診斷學日漸進步,因此有愈來愈多醫生發現停留在黏膜内的早期癌。
過去一聽到罹患癌症,就彷佛接到‘無藥可救’或‘死亡宣告’的判決一般,但這種負面印象已逐漸改變,甚至不需我多作說明,早期癌隻需要進行手術,摘除病竈,幾乎就等于痊愈了。
但是,癌細胞一旦穿破黏膜,轉移到其他部位,就算完全摘除病竈,肉眼無法辨識的癌細胞卻可能已經散播全身,将來一定會複發,導緻死亡,我不諱言,大多數的病例都是如此。
因此簡單來說,前者的治療目的是痊愈,而後者隻圖延長壽命,希望病患能多活一天,當然兩者的治療計劃也有所不同。
也就是說,完全沒有轉移的早期癌,隻需要開刀摘除病竈即可。
但是,治療轉移性癌症是相當危險的,因為不知癌細胞何時會劇增,從而導緻死亡的惡果。
因此切除主病竈時,需要比平常慎重許多,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來面對手術前、中、後期的管理,藉此抑制癌細胞的增長,詳加拟定治療計劃,力求達到讓病患延命的效果。
本案的癌症既然已經轉移到肺部,即使贲門癌手術本身是妥當的,卻也無法達到痊愈的效果,因此必須将病情告知家屬,同時也要時時考慮肺部轉移竈的劇增,尋求防止惡化的治療方法。
” 關口重重地點了頭。
因為長谷部在第一項鑒定的見解中,明确指出财前将轉移性贲門癌誤診為早期癌,誤導了治療計劃。
“接下來,請教您第二項鑒定事項。
如果要抑制本案中的轉移竈,以保護病患性命,應該進行何種治療?” “本案的血行性轉移癌症,必須視為全身疾病。
如此一來,轉移竈的二次手術,或是放射療法都僅是局部治療。
我個人相信,化療才是最合适的治療方法。
” 化療的積極論者,且是“鷹派”中備受矚目的代表人物——長谷部教授,極度自信地表達了他的見解。
“癌症的化療,簡而言之就是使用藥物的治療方法,對吧?” 聽着關口率直的語氣,長谷部教授稍稍苦笑道:“化療就是将抗癌劑置入體内,殺死體内的癌細胞,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但是,目前癌症發生的真相尚未解開,因此很遺感,目前還沒有任何抗癌劑能夠完全治愈癌症。
現階段,抗癌劑多半使用在複發卻無法進行手術的癌症,或是已經轉移但無法靠手術清除癌細胞的病例上。
利用抗癌劑,盡可能殺死手術無法完全摘除的癌細胞,以便減緩惡化或延長壽命,目前它的療效也逐漸穩定了。
” “接着請問您第三項鑒定事項。
本案件涉及的病例如果進行化療,應該從什麼時候開始?又應該使用哪種治療方法呢?” 随着鑒定事項的逐項訊問,重點也逐漸接近問題核心。
“由于目前的抗癌劑無法百分之百治愈癌症,因此哪種抗癌劑對哪種癌症最有效,或是應該使用哪種配方才能既安全又有療效,這些議題仍是學會中的争論重點,各位學者之間也或多或少有些歧見。
但是一般來說,在做摘除主病竈的手術中,多半使用排多癌注射劑。
” “哦,在手術中就開始使用啊……”關口腳步向前移動。
“這種療法一般稱之為‘排多癌注射劑大量注射療法’。
在摘除主病竈之後,立刻在靜脈注射二十毫克的排多癌注射劑,然後第二天再注射十毫克,目的在于借着人體可接受的高單位抗癌劑,一舉消滅手術中從腹腔内或血液中流出的癌細胞。
同時,遏止具有危險性的轉移竈趁着手術外科侵襲的機會惡化。
對于本案件所涉病例,隻要使用大量注射療法,也許能預防轉移竈的惡化,或避免癌性肋膜炎的發生。
即使無法防止癌性肋膜炎,我相信也不至于引起突發性的病變。
” “您的意思是,假設手術中就備妥完整的化療計劃,就能預防導緻佐佐木庸平的死因——癌性肋膜炎了,對吧?但是,事實上,您所說的方法卻從未施行,隻是一味地進行手術。
另外,假設在手術之後才進行化療,也就等同于失去存活的機會嗎?” “手術後的第一周,發生呼吸困難時,雖然為時已晚,但醫生是應該發現到癌細胞的劇增,并實時進行治療。
這時候若能立刻拍攝X光片,就能立刻發現胸部積水;接着再進行穿刺測試,隻需兩、三分鐘就能診斷出癌性肋膜炎。
如果病患的全身狀況許可,在注射十毫克排多癌注射劑到胸腔的同時,也可靜脈注射。
這時的抗癌劑效果非常神奇,胸部積水會立刻消退,應該不至于發生猝死的情形。
”長谷部說得斬釘截鐵。
“接下來,第四項鑒定事項。
假設本案件能夠在手術中進行化療,佐佐木先生能夠存活多久呢?另外,即使為時已晚,若在手術一周後進行化療,又會有什麼結果?”這項問題攸關化療與病患猝死之間的因果關系。
長谷部沉思片刻:“這是一個相當艱深的問題。
就我過去的病例數據清楚顯示:隻要進行化療,即使無法完全治愈,卻也能确保一定時間的壽命。
然而,本案所要的答案是,病患能夠延命多少年、多少月,這将牽涉法律的因果關系,但是化療的病例數據不像手術那麼多,實在無法妄下斷言。
不過,我能夠提供最接近本案的病例,這是胃癌轉移到腹膜的病人在手術後的存活率數據。
至于法律解釋,我希望能交由法律專家判斷。
” 一提到具體存活天數數據,長谷部教授的口氣顯得極度慎重。
他展開記錄數字的大表格,讓審判長也能看見胃癌轉移到腹膜的病例術後的存活率。
| 一年 | 二年 | 三年 | 四年 | |
|---|---|---|---|---|
| 未進行化療群 | 十六% | 零 | ||
| 手術後進行化療群 | 四十二% | 十一% | 零 | |
| 手術時進行化療群 | 四十六% | 二十一% | 十七% | 十六% |
誠如各位所見,未進行化療群在第二年時全部死亡;手術後進行化療的人群,在第三年全體死亡;而手術時進行化療的人群,到現在是第四年了,尚有百分之十六的病患存活。
各研究群之間的差距一目了然。
各位應該能理解有些癌症不适用化療,但相對地,有些癌症則非常适用化療。
” “至于哪些癌症适用化療的問題,根據近畿癌症中心的都留病理科主任判斷,本案件所涉癌症屬于未分化型腺癌,您認為這個癌症适合使用化療嗎?” “就一般而言,這種癌症十分适用抗癌劑。
” “所以,本案病例隻需在手術中施行排多癌注射劑的大量注射療法,佐佐木先生就會有三年以上的存活可能;即使在手術後一周施行化療,也一定有兩年的存活機會,是吧?” 關口設法從長谷部口中得到佐佐木如果接受化療後可得到的延命天數。
長谷部思考片刻:“假設所有過程都幸運地順利進行,就有這個可能,不過在沒有百分之百保證的情況下,我們就必須考慮其他的可能性。
但是隻要确實進行化療,即使引發癌性肋膜炎,病患也不可能在二十二天後即宣告不治。
假設在引發癌性肋膜炎後才進行化療,最少也能存活六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
總之,應該不可能在六個月以内死亡。
” 長谷部終于說出“至少六個月”的鑒定結論,慎重的語氣使他的證詞更具份量。
關口難掩興奮的表情。
“人都難免一死,但是若能盡全力治療,獲得六個月以上的存活時間,絕對具有無可替代的重要意義。
這是本次審判最重要的鑒定觀點。
此外,佐佐木先生若能存活多一點時間,就能從容處理身邊事務或事業,他的妻兒也不會因此陷入目前的悲慘狀況了。
我的訊問結束了。
” 關口一就座,被上訴人律師國平似乎早已虎視眈眈,立刻開始訊問。
“剛才聽完長谷部教授的意見,果然是化療‘鷹派’人物的觀點。
但是您隻展示化療的成果,卻未提及副作用——您所進行的化療難道沒有副作用嗎?” 國平一開口,就充滿揶揄與諷刺。
“确實有短暫性的副作用。
使用抗癌劑約一周後,會出現白血球與血小闆減少現象,因此會出現貧血、食欲不振、嘔吐等症狀。
目前還無法遏止這些症狀發生,但是現今已研究出各種使用方法,副作用也處于日益改善之中。
” “如果症狀隻是貧血或食欲不振還無妨,但是手術中大量使用排多癌注射劑的方法,副作用十分強,據說還有導緻病患死亡的例子。
關于這點,您的看法如何?” 國平搶攻對方弱點。
“大量注射療法初期曾進行過無數次慎重的基礎實驗,經曆的挫折也數不勝數。
反對化療的學者常批評這是‘原子彈爆炸療法’、‘神風療法’。
可是,即使在那樣艱辛的開發初期,也從未有任何導緻病患直接死亡的實例。
”長谷部眼神銳利地望向國平以及身處被上訴人席的财前。
“那當然,像長谷部教授這麼有名望的專家,怎麼可能經曆過直接死亡的病例呢。
不過,我們卻常聽說有關化療的種種弊害,假使在本案所涉病例中采用,反而會引起更大的危險,不是嗎?您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隻要進行化療,佐佐木先生就能存活六個月以上呢?”國平繼續針對這個問題追問,設法否定對佐佐木庸平進行化療後的存活效果的假設。
“我是根據以往的研究成果,選擇最低限度的療效來判斷可能性的。
我想反問您,您執意堅持化療具有危險性,那麼,是否有任何數據,顯示本案件所涉病例如果使用化療,會在二十二天内死亡呢?”長谷部反問。
“可是,本案件所涉病例的癌症是重度惡性的癌症,無論是否進行化療,結果可能都一樣……”國平面對長谷部意料之外的反問,狼狽地回答。
“如果對醫學知識一知半解,就請别班門弄斧。
在今天的法庭上,對于化療的療效我采取非常慎重的态度。
因為,隻要有新的抗癌劑或治療法,每每經由媒體報導後,總是湧來來自全國的病患或家屬的詢問電話或信件,門診前更是大排長龍,這是我的親身經驗,也因此更深刻感受到病人對化療抱持着非常高的期待。
今天,我的說法已算是非常謹慎而消極的了。
如果沒有任何顧慮,我甚至可以說,本案件如果一開始能考慮到病竈轉移,拟定萬全的治療計劃,病患不僅能存活六個月,甚至可存活一、兩年。
至于您一直強調的副作用問題,如果那是病人唯一存活的方法,即使有些風險,醫生也願意相信療效而進行治療,這是左右病患性命的醫生所應具備的倫理道德。
然而,本案并非是用盡所有治療方法,最後才導緻病患死亡,這一點讓我深感遺憾。
” 國平的反對訊問,反而遭到長谷部的淩厲反擊。
“我沒有任何問題了。
”國平倉皇地結束訊問。
審判長不知在鑒定書上記錄了什麼:“接下來,輪至被上訴人一方訊問。
” 審判長一說完,第一審時在對于存在轉移竈時是否應摘除主病竈的鑒定中,與東北大學一丸名譽教授争論,使得财前立于有利地位的千葉大學小山教授,彷佛十分在意旁聽席上的視線一般,威風凜凜地走向證人席。
國平立刻以殷勤的态度迎接。
“我方委托小山鑒定人的第一項鑒定事項是,未進行癌症化療與本案佐佐木庸平氏的猝死是否有因果關系。
身為癌症學會會長的小山鑒定人,您的看法如何?” 國平打算借助小山的力量,徹底瓦解長谷部的鑒定,小山聽得出國平的言下之意,眼神閃閃發光。
“我幾乎無法相信化療的療效,也絕對無法從上述鑒定結論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