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一百五十年還是一百七十年?到底有多少人?我們能夠承載多少人?我們的食物能夠養活多少人,能養活他們多長時間?
“如果那些複生者不僅僅是我們的人怎麼辦?你們都知道,他們重生的地方通常都不是過去生活過的地方。
所以,你會發現,你敞開大門,不僅是為要回家的人,而且也是為那些迷了路、需要指引的人。
那些孤獨的人,那些找不到歸宿的複生者。
你們還記得布萊頓鎮的那個日本人嗎?他現在在哪裡?不在日本,而是還在布萊頓鎮,有一家善良的人接納了他,他們一直住在一起。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他不想重返家鄉。
不管他當年死去時過着什麼樣的生活,現在他都希望能有所改變。
幸虧有了願意傳遞善意的好心人,他才有機會再活一次。
“弗雷德·格林,你要是能解釋這個人的事,我就給你一大筆錢。
難道你還敢再說什麼‘中國人的想法跟我們的不一樣’之類的話嗎?你這個種族主義大傻瓜!”
他看到了,衆人的眼睛裡閃現出理智和關心的光芒——他們的耐心被喚起了。
“如果這些人沒有别的地方可去,怎麼辦?如果死而複生者的數量超過了生者,怎麼辦?”
“這正是我要說的,”弗雷德·格林說,“如果死而複生的人數超過活着的人了怎麼辦?他們會怎麼對付我們?如果我們落在他們手裡,怎麼辦?”
“如果真發生這種事——當然沒人說一定會發生,不過如果真的發生了,大家都希望他們能知道什麼叫仁慈……榜樣自然是由我們來樹立。
”
“真他媽是個愚蠢的回答!原諒我在教堂這個地方說髒話,但是這也的确是實話,真他媽是個愚蠢的回答!”
教堂裡又變得人聲鼎沸,人們嘟嘟囔囔,歎息,抱怨,做出各種盲目的設想。
彼得斯牧師看着站在人群邊的貝拉米探員,當上帝無法發揮作用的時候,就輪到政府來接手爛攤子了。
“行了!行了!”馬丁·貝拉米說着,站到前邊面對人群,伸手撫了撫那件一塵不染的灰色西裝。
整個教堂的人群中,隻有他一人沒有被高溫和憋悶的空氣折騰得大汗淋漓,這讓他看起來更可靠。
“我敢肯定,整件事全部都是政府惹出來的!”弗雷德·格林說,“要是哪天這事被弄清楚了,發現政府也在其中插了一腳,我可一點兒都不吃驚。
可能你們并不是要讓所有的死者複生,但是,我打賭五角大樓的那幫家夥肯定知道,要是那些死了的士兵都能活過來,他們就賺翻了。
”弗雷德閉緊嘴巴,仿佛準備讓自己新一輪的攻擊更有力量。
他張開雙臂,好像要把整個教堂都納入自己的思路中。
“你們難道看不明白嗎?你們派一支軍隊上戰場,‘砰’的一聲,一個士兵中了彈,然後你們隻要按一個按鈕,或者給他紮一針,他就又站起來,手裡端着槍,沖向剛才崩了他的那個混蛋!這他媽就是你們的末日武器!”
人們點點頭,好像已經被他說服了。
最起碼,他的話已經引起了他們對政府的懷疑。
貝拉米探員平靜地等到人們聽完這個老頭的話,才開口說道:“的确是末日武器,格林先生,給人們帶來噩夢。
想想吧,前一分鐘還是個死人,後一分鐘就能複活,然後又被射殺。
你們有多少人願意報名幹這事?反正我肯定不會報名。
“你錯了,格林先生,我們的政府雖然很強大,但絕對操控不了這種事,就像他們無法操控太陽發光一樣。
我們要做的隻是避免自己遭受傷害,僅此而已。
我們隻是希望能有所進展。
”
這真是個好詞:進展。
隻要你覺得緊張,就會忍不住用這個詞來遮掩。
這種詞很安全,即便跟你父母說,也不用擔心。
人們又看着弗雷德·格林。
他并沒有說出像“進展”一樣讓人放心的詞,他隻是站着不動,看起來蒼老、渺小而且憤怒。
彼得斯牧師挪動着自己龐大的身軀,站到貝拉米探員右邊。
貝拉米探員是政府中最差勁的那類人:他是個誠實的人。
公務員絕對不能告訴公衆,政府對某件事情不了解。
如果政府都不了解,那麼到底還有誰能了解呢?至少,政府應該體面地撒個謊,假裝一切都盡在掌握。
任何時候,都要假裝他們能夠采取某種神奇的解決之道,或者決定性的軍事行動。
就複生者這件事來說,簡簡單單一次新聞發布會就夠了:總統穿一件毛衣,坐在壁爐邊,一邊抽着煙鬥,一邊耐心溫柔地說:“我有你們需要的答案,一切都會好的。
”
但是貝拉米探員跟其他人一樣對這件事一無所知,而且他一點也不因此覺得羞愧。
“該死的蠢貨。
”弗雷德說完,轉身就走,人群也立即散開,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弗雷德·格林走了之後,教堂中的人群按照南方特有的方式平靜下來。
大家輪流發言,向調查局官員和牧師兩個人提問。
問題并不新鮮,任何人、任何地點、任何國家、任何教堂和市政廳,以及任何網絡論壇和聊天室,都會出現同樣的問題。
這些問題已經被太多人問過太多次,變得十分枯燥。
針對這些問題的回答也同樣無趣,無非是下面三句:我們不知道;我們需要時間;請耐心等待。
回答問題時,牧師和公務員倒是一對完美搭檔。
一個負責引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