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負責食物和房間分配、服裝采購,保證每個人都有足夠的衛生用品,以及諸如此類的事情。
對于監視原生者和複生者的任務,他倒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實際上是總負責人,而其他人則主要是跑腿幹活。
那些士兵在學校裡巡邏時總是彼此大聲招呼,通過他們含糊不清的談話,哈羅德漸漸發現,最近跑腿的活已經越來越少了。
政策漸漸變了,隻要把這些死而複生的人關在這裡就行,看管他們,就像保存多餘的食物。
偶爾,他們也會發現某位曾經的死者特别好或者特别壞,他們也會稍微放寬一點,買張飛機票将這個人送回原籍。
不過大多數複生者還是從哪裡發現,就被關押在哪裡。
哈羅德還發現,這種辦法并沒有推廣到所有地方,但是那一天也不遠了。
根據慣例,他們的手續隻會越來越簡單,成本也越來越低:隻要給複生者排一組編号,建一個檔案,在計算機上敲幾個鍵,問幾個問題,再敲幾個鍵,然後就把他們扔在了一邊。
如果有人願意再多做幾步——這種情況也越來越少了——或許他們還願意上網搜一下某個人的名字。
但最多也僅此而已。
對于越來越多的複生者,他們隻是在計算機鍵盤上敲幾下,約等于什麼也沒幹。
等到老太太睡着,哈羅德便離開了房間,穿過這所擁擠的舊學校。
從他們第一天抓捕複生者開始,所有的東西就都不夠用了,而且,随着時間一天天過去,物資越來越匮乏。
原來過道上還有足夠的空間讓人随意走動,現在則到處都被床占滿了。
人們也不敢離自己的床太遠,生怕冷不丁又有個新來的,把自己的床位搶走。
雖然情況還沒發展到人多床少的地步,但是等級制度已經在這裡成形。
最早來的人把床安排在學校的主要教學樓中,那裡的設施狀态良好,幹什麼都不用走太遠,舒适又方便。
而那些新來的,除了老弱病殘還能在主樓占有一席之地,其他人隻能住在外面的停車場上,以及學校周圍的一些小街區,那些地方被叫作帳篷村。
帳篷村裡擠滿了綠色和褐色的帳篷,都十分老舊。
哈羅德看着它們,不經意間,會猛地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時代。
那真是遙遠的年代,甚至當它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時,還是黑白影像。
回憶中唯一還算讓人懷念的是,那時的天氣沒現在這麼可怕。
熱歸熱,但多數時候比較幹燥,不像現在,總是這麼潮悶。
哈羅德穿過帳篷村,向營地另外一邊走去。
那邊靠近南側的護欄,雅各布的朋友,一個叫麥克斯的小男孩就住在那裡。
衛兵們在護欄旁邊的小路上慢慢地走着,腰裡别着步槍。
“沒腦子的狗腿子。
”哈羅德跟平常一樣,狠狠地低聲罵了一句。
哈羅德擡頭看看太陽,當然還挂在空中,但是好像突然變得更熱了。
一道汗水順着他的額頭正中流下來,挂在鼻子尖,然後滴落下去。
氣溫似乎一下子又升高了至少十度,就好像太陽剛剛落下來,停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後在他耳邊說悄悄話一樣。
哈羅德抹了把臉,又把手上的汗水蹭在褲腿上。
“雅各布?”他大聲喊道。
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開始,順着兩條腿向下延伸,最後彙集在膝蓋處。
“雅各布,你在哪裡?” 然後,突然之間,地面擡升,迎面向他撲來。
傑夫·艾奇森
如果牆上的挂鐘可信的話,那麼傑夫和上校在一起的時間應該差不多到頭了。過去的五十五分鐘裡,上校一直在問幾個問題,答案兩人其實都心知肚明。
他真希望自己現在能看看書,比如關于網絡黑客的小說,或者都市傳奇。
他更偏好那些想象力超凡的作家,他覺得,想象這玩意兒不僅重要,而且很難得。
“你覺得我們死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上校問他。
這倒是個新問題,盡管還是沒什麼想象力。
傑夫想了一下,覺得如果跟上校扯宗教方面的話題,似乎不會有什麼結果。
他越來越喜歡上校了,因為上校讓他想起自己的父親。
“不是上天堂就是下地獄吧,我猜。
”傑夫說,“我覺得,這得看你活着的時候享了多少樂。
”他小小地開了個玩笑。
“你肯定?” “不肯定,”傑夫說,“長久以來,我一直是個無神論者,所以我從來不确定什麼。
” “現在呢?”上校在椅子上坐直身體,兩手放在桌子下面看不見的地方,好像在伸手夠什麼東西。
“還是不太确信什麼,”傑夫說,“我個人經曆決定的。
” 然後,威利斯上校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煙,伸手遞給這個年輕人。
“謝謝。
”傑夫說着,點上一根。
“不一定非得弄到無法忍受的地步,”上校說,“在這次事件中,我們都有自己的任務:我有我的,你有你的。
” 傑夫點點頭。
他往後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
屁股下面的椅子讓他覺得很不舒服,周圍牆壁的顔色看上去也太單調。
他還想到,他的兄弟或許就在這世界上的某個角落,而上校和他的同伴不會讓自己去尋找。
但是現在,他對所有這一切都不在意了。
“我不是個殘忍的人,”上校說道,就好像他知道傑夫此時的想法一樣,“隻是我的任務并不招人喜歡。
”他站起身來,“現在我得走了,今天晚上還有一卡車像你這樣的人要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