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很好玩。
上校坐在辦公桌旁邊,盯着一大排電腦屏幕看。
他已經膩煩了阿卡迪亞這個地方,膩煩了複生者,整個事件都讓他膩煩。
它如此不同尋常,就這樣突如其來地落在全世界的人頭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情況的進展:歇斯底裡的人群,一次次的騷亂,他了解所有情況。
過去,世界的運轉尚且正常:人們死了,然後永遠埋葬在墳墓裡。
即便那時,日子也已經夠煩了。
上校知道,複生者的情況永遠不可能圓滿解決。
因此,他總是一絲不苟地執行命令,因為隻有那樣才能幫助民衆,幫他們維持社會運轉應有的秩序和信任。
這段時間,很多人都害怕複生者,但是上校不怕,他害怕的是其他人,害怕他們看到死而複生的親人時的反應。
不管他們是否真的相信這些人複活了,他們站在複活者的身邊,呼吸同樣的空氣,希望他們能想起自己。
上校是幸運的。
當他的父親複生時,上校得到通知并獲準去探望他,但是他放棄了這個機會,因為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這樣他就不會産生偏見,就不會在對一個人的回憶和未來的推斷中左右搖擺,何況這個人的未來在幾年前就已經結束了。
目前複生者面臨的形勢并不是原來預計的樣子,人們很快就會認識到這一點。
到那時,就需要像他這樣的人去盡力控制局勢。
所以他告訴調查局,自己并不想和父親聯系,但他還是想方設法讓人把父親送到一處條件較好的拘留中心。
他身上還有這樣一種情感,為了那個可能是他父親的人着想,做了這樣一個小小的安排,這點他無法否認。
不管他如何強硬,不管他的職責是什麼,這件小事他還是要做的。
不管怎麼說,那有可能是他的父親。
上校面前每一台電腦的屏幕上都一樣:一位蒼老的大塊頭黑人婦女坐在辦公桌前,桌子對面是一位棱角分明、幹淨利索的探員,名叫詹金斯。
鮑比曾經被詹金斯詢問過一次,不過上校則是另外一回事。
鮑比緩緩地呼吸,偶爾還要把重心悄悄從身體一側換到另一側,這時他都盡量不出聲。
通風管周圍的牆很薄,而且滿是灰塵。
上校從杯子裡呷了一口咖啡,看着詹金斯和那個老婦人談話的情景。
聲音是有的,但是鮑比離得太遠,聽不清屏幕上的人到底說了些什麼。
他隻聽到黑人婦女嘴裡不斷提到“查爾斯”這個名字,而且詹金斯似乎因此非常沮喪。
可能是她丈夫吧,鮑比想。
上校繼續盯着監視器。
偶爾,他會把其中一台的鏡頭切換為一個衣着精良的黑人男子的圖像。
那個人坐在桌邊,正在工作。
上校會盯着他看一會兒,然後又回到黑人老婦的屏幕。
很快,詹金斯探員站起身來,敲了敲面談室的門。
他向攝像頭看了看,好像知道上校正在監視他,然後搖搖頭表示自己的失望。
“一無所獲。
”鮑比聽到他說。
上校沒說話,隻是按了一個按鈕,所有的屏幕突然都切換到那個衣着精良的黑人探員在桌邊工作的畫面。
上校一聲不吭地看着,臉色十分嚴肅凝重,看得鮑比十分無聊,最後睡着了。
鮑比醒過來的時候,士兵正把他從通風管裡拖出來,一邊對他推推搡搡,一邊大聲質問。
他們把他關進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上校用手指向一名年輕的士兵——這是鮑比對上校的最後印象。
“過來,小孩。
”一個士兵說。
“對不起,”鮑比說,“我再也不敢了。
”
“趕緊過來吧。
”士兵說。
他很年輕,一頭金發,滿臉痘印。
雖然上校非常生氣,士兵從房間裡把鮑比拖出來的時候,還是咧着嘴直笑。
“你真像我弟弟。
”他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悄悄地說。
“他叫什麼名字?”鮑比等了一會兒,問道。
他永遠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叫蘭迪。
”年輕的士兵說,然後又補充道,“别擔心,我會關照你的。
”
聽了這話,鮑比感到沒那麼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