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以後,我從他兒子手裡把那塊地買了下來。
但是那年聖誕節,他的牛欄還在那邊,裡面也談不上有牛群,隻有七八頭牛而已。
每隔兩年,他就會拉一頭牛到屠宰場去,不過大多數時候,他的牛欄裡總會留着幾頭。
我猜也沒什麼特别的原因,反正我聽說,他父親一直都養牛,所以我想,他大概也不會别的生計。
” 貝拉米點點頭。
他不知道老人到底想講什麼,不過聽他說說也無妨。
“所以,就有了那個泥濘的聖誕節,”哈羅德接下去說道,“雨一直下,好像誰把上帝給惹怒了一樣,真是瓢潑大雨。
就在雨下得最大的時候,突然傳來敲門聲,會是誰呢?除了羅賓遜老漢還能有誰,那個老混蛋。
他的頭秃得像嬰兒腦袋,身材就像伐木工人,胸膛像是大油桶。
他就站在門口,渾身都是泥。
我問他:‘什麼事?’‘牛跑了。
’他說,然後指了指遠處一排栅欄,我能看到牛是從那裡拱開栅欄跑出去的。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甚至還沒說要幫忙,有個東西就從我身邊溜出去,沖出前門,沖出前廊,跑到雨水和泥巴地裡去了。
”哈羅德開心地笑起來。
“是雅各布?”貝拉米問。
“我正想着叫他回屋裡來,但是又想,‘有什麼大不了的?’我還沒走到前門,露西爾又從我的身邊蹿出去,幾乎跟剛才雅各布的速度一樣,還穿着她最喜歡的那條裙子。
她走出前廊還不到十英尺,已經是滿身泥巴……當時在場的每個人,包括羅賓遜老漢——沒一個不是開懷大笑。
”哈羅德兩手放了下來,“或許大家都在自己的屋子裡待膩了吧。
”他最後說。
“後來呢?”貝拉米問。
“什麼後來?” “你們把牛找回來了嗎?” 哈羅德咯咯笑着說:“找回來了。
”然後他的笑容慢慢消失,語氣重新變得沉重嚴肅,心事重重的樣子,“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後來,都成為了過去。
但是現在……現在我感到如臨深淵。
”哈羅德低頭看着雙手。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裡透着幾分迷亂:“我應該怎麼做?理智告訴我,他不是我兒子,雅各布已經死了,淹死了,死在一九六六年八月溫暖的一天。
“但是他說話的時候,我聽到的就是我兒子的聲音,我看到的就是我兒子,跟許多年前一樣。
”哈羅德往桌子上捶了一拳,“我該怎麼辦?有些晚上,一片漆黑,沒有聲響,人們都上床睡覺的時候,他有時也會睡覺,就躺在我旁邊的那張床上,跟他以前一樣,好像他做了什麼噩夢。
或者,還有更糟的可能,他那麼做隻是因為他想我。
“他會爬過來,蜷縮在我身邊……我真該死……我會忍不住伸出胳膊摟着他,我過去都是這麼做的。
你知道我的感覺嗎,貝拉米?” “什麼感覺,哈羅德?” “這些年來,我感覺從沒這麼好過。
我覺得自己完整了,完滿了,就好像生命中的每件事情都回到了應有的樣子。
”哈羅德咳嗽起來,“我應該怎麼做?” “有些人會緊緊抓住這種感覺。
”貝拉米說。
哈羅德頓住了,确實對他的回答感到驚訝。
“他改變了我,”哈羅德等了一會兒說道,“真該死,他讓我變了。
”
鮑比·懷爾斯
鮑比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總是能很快适應。他父親曾經預言,這孩子長大以後會成為一個魔術師,因為鮑比隻要想消失,就可以想盡辦法讓别人找不到他。
現在鮑比就藏在上校的辦公室,在學校的通風口,透過排風口看着上校。
這裡實在沒事可做,隻能坐着、等着,哪兒也不能去。
但是躲在一個地方偷看也能讓事情變得更有趣,學校裡可是有好多地方值得仔細窺探。
他已經找到了通往原來廚房的路線,他想,在那裡說不定可以找把刀子玩玩,但是它們都不見了。
他還經由大樓外面接進來的通風管,偷偷溜進過鍋爐房,那裡的東西全鏽了,硬邦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