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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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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關于南方的事,知道托皮卡确實熱得夠嗆,但是這裡,熱氣似乎盤踞在這個小鎮上不走了,每一天都這麼熱。

     “我能問你點事嗎?”哈羅德問。

     二世真讨厭這個地方,簡直讨厭至極,不過至少這位老先生還是很有趣的。

     “問吧。

    ”二世說。

     “外邊怎麼樣了?” “很熱,跟這裡一樣熱。

    ” 哈羅德微微一笑。

    “不是問這個,”他說,“這裡的電視和計算機都被收走了,外邊現在什麼情況?” “這不是我們的錯。

    ”哈羅德無意指責他,但是二世已經忙不疊要把自己撇清,“我們隻是服從命令。

    ”他說。

     一支巡邏小分隊走過來,是來自加利福尼亞的兩名士兵,兩人總是在同一時間執勤。

    他們跟平常一樣走過,點點頭,也沒有對二世和老人多加注意。

     “真奇怪。

    ”二世說。

     “哪裡奇怪?” “有些事情。

    ” 哈羅德笑了。

    “你的話真讓人傷腦筋呀,孩子。

    ” “就是……就是大家都很困惑。

    ” 哈羅德點點頭。

     “困惑而且害怕。

    ” “就像這裡一樣。

    ” “那不一樣,”二世說,“阿卡迪亞的情況還算控制得住。

    人們畢竟還有飯吃,你們也有幹淨的水用。

    ” “可算是有了。

    ”哈羅德說。

     “好吧,”二世說,“我承認我們的确花了些時間,但後勤系統最後還是正常了。

    不過待在鎮上還是比外面好,不管怎麼說,這裡的人都願意待在這兒。

    ” “我可不願意。

    ” “是你自己決定要和它在一起的。

    ”二世說着,朝雅各布點點頭。

    小男孩很聽哈羅德的話,還是在聽不到他們說話的地方乖乖地坐着。

    他穿着一件條紋棉質襯衫和牛仔褲,都是露西爾幾個星期前給他帶來的。

    他一直遠遠地看着爸爸,偶爾扭過頭去,把目光投向路障上亮閃閃的鐵絲網。

    他的目光一直沿着路障延伸開去,好像不明白小鎮周圍怎麼會有這些東西,不明白這是幹什麼用的。

     二世看着遠處的雅各布。

    “他們提出過可以把它帶走,”他小聲說,“但是你不肯,就像這裡其餘的原生者們一樣。

    這都是你們自己的決定,所以你沒理由害怕、緊張或者抱有什麼疑慮。

    你們不都已經看開了嘛。

    ” “你肯定沒見過這兒的衛生間吧。

    ” “這裡有一整座小鎮。

    ”他的注意力又回到雅各布身上,“還有足夠的食物和飲用水,你們所需的一切,甚至還有個棒球場。

    ” “棒球場上也都是人,全擠在帳篷裡,簡直是個貧民窟。

    ” “那兒還有流動廁所呢。

    ”他轉身指了指哈羅德背後的方向,那裡立着一排藍白相間的長方形小房間。

     哈羅德歎了口氣。

     “你覺得這裡很糟,”二世說,“但和其他一些地方相比,這裡的情況已經算好的了。

    我有個戰友駐紮在韓國,那種小國家的狀況尤其糟糕。

    面積大的國家還能騰出地方來安置那些複生者,但是韓國,還有日本,他們都難以為繼了,根本就沒地方容下這麼多人。

    ” “還有那些大貨車。

    ”二世低聲說。

    他張開雙臂比劃着體積的龐大,一雙蒼白的手就像兩個書立,“幾乎有油罐車那麼大,裡面滿滿都是複生者。

    ”他看向遠處,“多得難以想象。

    ” 哈羅德看着自己手中的煙越來越短。

     “因為它們的數量太多,人們都滿腹怨言,”二世說,“沒人能受得了,誰也不想讓它們再回來。

    已經有好長時間了,甚至沒人再來報告發現新的複生者,他們就由着這些東西滿街亂走。

    ”二世隔着欄杆說道。

    雖然他說的情況很嚴重,但他本人似乎對此無動于衷,“我們把那些車叫作‘死亡貨運’。

    媒體上當然不會用這種說法,但它們确實是死亡貨運,裝滿了死人的貨車。

    ” 二世還在接着說什麼,但是哈羅德沒有聽進去。

    他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幅畫面:一艘漆黑的大船在一片深不見底的海上漫無目的地漂流。

    船體矗立在海面上,仿佛焊住的鋼闆一樣堅不可摧。

    這個場景來自一部恐怖電影,大船在海面上穿行,注定了在劫難逃的命運。

    船上,一台台集裝箱正被依次往上摞,顔色一個比一個暗,分量也一個比一個重。

    每一個集裝箱都像鐵砧一樣重重砸在上一個箱子上,裡面都擠滿了複生者。

    大船會不時地晃動一下,随着大海那看不見的力量而上下起伏。

    而那些複生者對一切都無動于衷。

    哈羅德仿佛看到了上千個、上萬個複生者,他們都擠在這黑暗而堅固的集裝箱裡,被驅逐出了這片土地。

     在哈羅德的腦海中,他站在高處,正遠遠地俯視那艘船。

    每個人他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隻有在夢中才能看到的景象。

    在這艘死亡之艦上,他看到了所有曾經認識的人,包括他的兒子。

     一陣冰冷瞬間傳遍全身。

     “你真應該看看他們的樣子。

    ”二世說。

     哈羅德還沒來得及回答,就咳嗽起來。

    但他并沒有意識到,他隻覺得全身一陣劇痛襲來,突然之間,就跟上次一樣,他感到陽光照在臉上,還有土地輕輕撫觸着他的背。

     哈羅德醒過來的時候,有一種遙遠而不安的感覺,跟上次暈厥時一樣。

    他的胸口作痛,肺裡好像有一團黏濕厚重的東西。

    他想吸一口氣,但是肺部卻不聽使喚。

    雅各布就在他旁邊,還有二世。

     “哈羅德先生?”二世跪在旁邊喊道。

     “我沒事。

    ”哈羅德說,“過一會兒就好了,沒事。

    ”他不知道自己昏過去了多久,但估計時間不短,否則二世也不會特意繞過一扇門,到隔離欄這邊來幫他了。

    二世的槍還挎在肩膀上。

     “爸爸?”雅各布喊道,小臉因為慌張而繃得緊緊的。

     “嗯?”哈羅德十分疲憊,聲音粗啞。

     “不要死啊,爸爸。

    ”雅各布說。

     露西爾這些日子裡噩夢不斷,晚上總是睡不着,她甚至都不記得正常的漫漫長夜應該是怎麼度過的。

    對她來說,睡眠已經成了一件模糊而遙遠的事,就像童年乘坐過的那輛汽車的馬達聲一樣,在遙遠的高速公路的嘈雜車流聲中,有時仿佛仍然能聽到那輛車的獨特聲音。

     她偶爾也會睡着一會兒,等到突然醒來時,才發現身體正歪成一個别扭的姿勢。

    大多數情況下,她的膝上都攤着一本書,仿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固守着自己的崗位,等待被她重新捧在手中閱讀。

    還有幾次,她發現自己的老花鏡跌在書頁中,多半是睡着時從鼻尖滑下去的。

     有時,她會在晚上走進廚房,呆立着,傾聽周圍的寂靜。

    記憶如煙霧般從黑暗中升起,鑽進她的腦海。

    她記得雅各布和哈羅德在屋裡來來去去的情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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