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了。
”
“這我恐怕無能為力。
”哈羅德回答。
然後,他也看了看外面吉姆的屍體,“你想想,如果他現在突然坐起來,問我為什麼就這樣把他的家人交給你們,我該怎麼解釋?我想過,假如躺在那裡的是露西爾……”他看了看妻子,“不。
”哈羅德搖了搖頭,比劃了一下手裡的槍,示意弗雷德離前廊遠些,“不管你到底跟他們有什麼仇,弗雷德,”哈羅德說,“我勸你還是接受現實吧。
”
弗雷德舉起雙手,慢慢走下前廊。
“你有滅火器嗎?”他問。
“我有。
”哈羅德回答。
“既然你沒有開槍打我和我的人,我也不會朝你開槍的,”弗雷德說,“什麼時候你想明白了,隻要把他們交出來,這件事就算結束了。
這都取決于你。
我發誓,我們會盡量不毀掉這房子,隻要你把他們交出來,我們就立即撤回。
”
說完,他便離開了前廊。
哈羅德讓樓上的孩子們都下來,同時,他們也聽到弗雷德·格林在大聲喊着什麼。
接着,房子後方傳來一聲悶響,好像什麼東西燒着了,緊跟着,他們就隐約聽到東西爆裂的聲音。
“為什麼會這樣?”哈羅德自言自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問誰。
整個房間仿佛飛快地旋轉起來,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他看着康妮。
“康妮?”哈羅德叫了一聲。
“什麼事?”她答道,緊緊摟着兩個孩子。
哈羅德停頓了一下,腦袋裡滿是疑問。
“哈羅德……”露西爾打斷了他們。
兩個人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不用多說就知道彼此的想法。
她知道他想問什麼,但又覺得這麼問不合适,可她自己也沒辦法阻止他,因為她跟其他人一樣想知道答案。
“當時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事?”康妮一臉疑惑地問。
“很多年以前,”哈羅德說話的時候一直盯着地闆,“這個鎮子……就徹底變得不一樣了,隻要看看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就知道。
這麼多年,大家都不知道真相,都在疑惑,擔心是鎮上的人——我們的某個鄰居——幹的那件事。
”他搖了搖頭,“我總在想,如果他們知道了真相,也許就不會再輾轉難眠了,也許情況也不會像今天這麼糟糕了。
”最後,他看着康妮的眼睛,“是誰幹的?”
康妮很長時間都沒有回答,她看着孩子們,兩個孩子都驚恐不安。
她把兩人摟在胸前,捂住他們的耳朵。
“我……”她開口說道,“我不知道那人是誰。
”她艱難地吞咽着,好像有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
哈羅德、露西爾和雅各布都沒說話。
“我記不太清楚了。
”康妮接着說道,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非常遙遠,“當時很晚了,我突然驚醒,好像聽到什麼動靜。
你知道,有時候你也分不清,那到底是夢裡的聲音還是真的。
”
露西爾點點頭表示同意,但是她沒敢說話。
“我當時正想接着睡,就突然聽到廚房裡有腳步聲。
”她看着哈羅德和露西爾,笑着說,“做父母的都能聽出孩子的腳步聲,”她的笑容慢慢消退,“所以我知道那不是孩子們。
這時候我害怕了,我把吉姆弄醒,他一開始還迷迷糊糊的,但接着也聽見了。
“他想找找手頭有什麼武器,但是隻找到我放在床邊的那把舊吉他。
他本來想拿的,但是我覺得他可能怕把它弄壞,因為那是結婚前爸爸送給我的。
“都到那個時候了,吉姆還擔心把吉他弄壞,很傻吧?不過他就是這樣的人。
”
康妮擦掉眼角的淚水,接着說下去。
“我跑到孩子們的房間,吉姆跑到了廚房,大聲呵斥那人趕緊滾出去。
他們扭打起來,那聲音好像要把廚房都拆了一樣。
然後我就聽到了槍聲,接着就安靜了,那簡直是我生命中最漫長的一段靜默。
我一直等着吉姆能說點什麼,尖叫、大喊,什麼都行,但他再也沒有出聲。
我聽到那個人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好像在找東西,摸到值錢的就拿走。
然後,我聽到腳步聲朝孩子們的房間過來了。
“我拉着孩子們藏到床底下,從那裡隻能看到走廊上的光景,我看到一雙舊工作靴,上面滿是油漆點。
”康妮停了一下,想了想,一邊抽泣一邊繼續說,“我知道那段時間鎮上來了些油漆工,都在約翰遜農場幹活。
我沒怎麼見過他們,但吉姆去幫忙幹過油漆活兒——我們總要應付些額外開銷。
有一天,我去接吉姆回家吃午飯時看到一個人,他腳上的靴子就跟我在孩子房間裡看到的一樣。
“我也不記得穿那雙靴子的到底是誰了,隻記得他紅頭發,臉色蒼白,就這些了。
我不認識他,後來也再沒見過。
”她想了一會兒,又說,“他長得很醜,”她搖搖頭,“也許是我想象出來的,因為我覺得那人應該很醜。
“但我确實不知道是誰幹的。
我們什麼都沒做過,這對我們不公平。
不過我後來又想,誰家遭遇這樣的事都是不公平的。
”最後,她放開了捂着孩子們耳朵的手,聲音也不再顫抖了,“這個世界有時候很殘忍,”她說,“你隻要每天看看電視就知道了。
但是我的家人到最後一刻都愛着彼此,這才是最重要的。
”
露西爾在哭,她伸手把雅各布摟在懷裡,親吻着他,在耳邊對他說愛他。
哈羅德伸手摟住他們兩人,然後又對康妮說:“我會照顧你們的,我保證。
”
“我們該怎麼辦?”雅各布問。
“我們得做該做的事,兒子。
”
“你會把他們交出去嗎,爸爸?”
“不會。
”露西爾說。
“我們要做該做的事。
”哈羅德說。
大火蔓延的速度比哈羅德預料的更快。
早在哈羅德搬進來時,這座房子就已經很老了。
哈羅德在裡面住了一輩子,一直覺得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摧毀它——或至少很難毀掉它。
但是面對熊熊烈火,他發現這終究隻是一座房子,組成它的隻有一堆木頭和滿滿的回憶,而這兩樣東西往往都不堪一擊。
火焰爬上了後牆,一道道濃重的煙霧翻滾而來,驅趕着哈格雷夫和威爾遜一家穿過客廳,退到了房屋的前門。
弗雷德·格林和他手裡的槍正等在門外。
“我應該多拖延一些時間的。
”哈羅德邊說邊咳嗽着,他心裡默默祈禱這次不會像前兩次那樣咳昏過去,“我本來應該多拖延一會兒,多準備點子彈的。
”他說。
“上帝啊,上帝啊,上帝啊。
”露西爾反複地說。
她扭絞着雙手,腦中不停清點着自己是怎樣一錯再錯,才走到現在這一步的。
她仿佛看見了吉姆·威爾遜,他活生生地站在眼前,高大英俊,身邊還有妻子、女兒和兒子,他們把他圍在中間,擁抱他、依偎着他。
然後她又看見他中槍倒在阿卡迪亞的街上,身體僵硬,失去了生命。
“爸爸?”雅各布有點害怕。
“沒事的。
”哈羅德安慰他。
“這樣不對。
”露西爾說。
康妮把孩子摟在胸前,右手仍然緊緊地抓着那把切肉刀。
“我們做了什麼,他們要這麼對我們?”她問。
“這樣就是不對。
”露西爾說。
孩子們大哭起來。
哈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