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又一次打開手槍的彈匣,确認剩下的四顆子彈一顆沒少,然後又把彈匣裝回手槍。
“來吧,雅各布。
”他叫了一聲。
雅各布過來時,被煙嗆得直咳嗽。
哈羅德抓住孩子的胳膊,開始把沙發從前門處推開。
露西爾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問就上前幫忙。
她相信丈夫心裡已經有了打算,就像笃信上帝對一切自有安排一樣。
“我們要做什麼?”雅各布問父親。
“我們要離開這裡。
”哈羅德說。
“但是他們怎麼辦?”
“照我說的做就行了,兒子。
我不會讓你死的。
”
“那他們怎麼辦?”孩子又問。
“我的子彈夠用。
”哈羅德說。
今夜沒有月光。
昏暗的鄉間,清晰的槍聲接連響起,一共三聲。
前門打開了,一支手槍甩出來,從空中劃過,掉在貨車的車廂闆上,就躺在吉姆的屍體旁邊。
“好吧。
”哈羅德一邊大聲喊着,一邊高舉着雙手,走出大門。
露西爾跟在後面,雅各布躲在她身後,也一起走出來。
“該死的,你赢了。
”哈羅德大喊,他的臉上滿是陰郁,“你就是要讓他們痛苦,我知道,否則你是不會滿意的,所以我讓他們解脫了,你這個雜種。
”他咳嗽起來。
“上帝啊,上帝啊,上帝啊。
”露西爾不停地低語。
“這我恐怕要親眼看到才能相信。
”弗雷德·格林說,“我的那些老夥計都在屋子後面候着呢,以防你耍什麼花招,哈羅德。
”
哈羅德走下前廊的台階,身體靠在貨車上。
“我的房子怎麼辦?”
“我們會處理的,隻是我得先檢查一下你說的是不是實話。
”
哈羅德又連連咳嗽起來,一聲接一聲,好久都停不下來。
最後,他的身子完全蜷縮到了地上,露西爾握着他的手,蹲在他旁邊。
“你都幹了什麼,弗雷德·格林?”她質問他,火光把她的臉映照得發亮。
“我很遺憾,露西爾。
”他說。
“房子全毀了。
”哈羅德喘息着說。
“我會負責的。
”弗雷德說着,從自己的貨車前走到了哈羅德的身邊。
他把步槍舉在腰間,槍口仍然對準走廊,以防該死的人沒有死。
哈羅德還在咳,眼前已經冒起了金星。
露西爾給他擦了擦臉。
“混蛋,弗雷德·格林!你該做點事吧!”她喊道。
“至少把我這輛卡車從房子旁邊拖走,”哈羅德掙紮着說,“如果吉姆的屍體出了一點岔子,我就要你們所有人的命!”雅各布跪在旁邊,握着爸爸的手——一方面想讓他的咳嗽好一些,同時也為了躲在父母身後,避開弗雷德·格林的那把步槍。
弗雷德·格林經過哈羅德、露西爾甚至雅各布的身邊,上了台階,向敞開的大門走去,一條條巨大的煙柱正不停翻滾着湧出來。
從他站的地方,能看到火光從屋後一直向前方蔓延。
他沒有看見威爾遜一家的屍體,有點猶豫要不要進屋。
“他們在哪裡?”
“在天堂吧,我希望。
”哈羅德說着笑了起來,但隻笑了幾聲。
他的咳嗽已經止住了,但腦袋還是輕飄飄的,無數小星星依然在眼前胡亂飛舞,驅散不盡。
他緊緊抓着露西爾的手。
“沒事的,”他說,“看好雅各布就行。
”
“别跟我耍花招,哈羅德,”弗雷德站在前廊上大喊,“實在不行,我就讓這房子全燒光。
”他向屋裡瞥了幾眼,又側耳傾聽是否有咳嗽、呻吟或者哭叫的聲音,但是隻聽到火焰燃燒時的噼啪聲,“如果你讓他們往後門走,估計其他幾個弟兄會抓住他們,如果從前門出來,有我守在這裡,更别說還有這大火。
”他退後兩步,躲開火焰的熱浪,“反正你買了保險的,哈羅德,你會拿到一大筆賠償金,對不住了。
”
“我們彼此彼此。
”哈羅德說着,站起身來。
哈羅德站起來,幾步登上台階,上了前廊,連他自己都吃驚怎麼突然變得如此敏捷。
弗雷德·格林還站在前廊注視着熊熊燃燒的屋子,噼啪作響的火焰蓋住了哈羅德上台階的聲音。
等到他聽見時,已經來不及了,一把切肉刀插進了他的右肋。
哈羅德把刀插進去的時候,整個身子都彎成了九十度。
弗雷德·格林痛得一陣天旋地轉,但他的手指還是扣動了扳機,步槍因後坐力反彈,哈羅德的鼻梁骨一下被敲成了兩截。
但是至少,弗雷德已經無力再去殺威爾遜一家了。
“出來!”哈羅德又咳嗽起來,“快點!”手槍掉在前廊地闆上,就在他身邊,但此時兩個人都沒精力再去搶奪。
“露西爾?”哈羅德大聲喊道,“幫他們一把!”他喘了一口氣,“幫幫他們……”
她沒有回答。
屋子剛起火的時候,康妮和孩子們匆忙弄濕了幾條毯子藏在下面。
現在,他們透過火焰的噼啪聲,勉強聽到了哈羅德的聲音,便紛紛披着毯子跑了出來。
剛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孩子們就咳嗽起來,但康妮還是拽着他們跑過了弗雷德·格林躺着的地方,他身上還插着刀子,正翻滾呻吟着。
“快到貨車上去!”哈羅德大叫,“那幾個混蛋馬上要來了。
”
威爾遜一家人跌跌撞撞地從哈羅德和弗雷德身邊跑下前廊的台階,來到貨車駕駛座一側。
康妮檢查了一下鑰匙是否插在發火裝置上,還好,鑰匙在。
就在這時,飛來了第一顆子彈。
康妮碰巧幸運地站在了汽車的另一側——這輛老爺車用來擋子彈還是很管用的。
這是一輛一九七二年産的福特車,在那個年代,人們還舍不得把玻璃纖維用于家庭出行的車輛,因此哈羅德這麼多年一直堅持開這輛老爺車,因為後來造出的車都無法抵擋雙筒獵槍的子彈。
但是,與康妮和她的孩子們正相反,哈格雷夫一家處在貨車的外側,暴露在了槍口之下。
燃燒的火光中,隻見露西爾趴在地上,把雅各布護在身下,雅各布用手捂着耳朵。
“不要再開槍了,該死的!”哈羅德大叫。
他正背對着那些拿槍的人,所以他知道他們可能聽不見他說話。
就算他們聽得見,也根本不會聽。
他用身體擋住妻子和兒子,開始祈禱。
“上帝啊,幫幫我們。
”五十年來,他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
哈羅德發現了弗雷德的步槍。
他還是站不起來,但這不代表他不能把敵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他坐起來,兩條腿伸在前面,盡管他的腦袋一陣陣抽痛,鼻子還在不停地流血,但還是掙紮着拉開槍栓,填入一顆30-06子彈,向空中開了一槍。
一切突然間沒了聲音。
他的屋子還在燃燒,身邊的弗雷德·格林還躺在前廊上,身上的刀傷已經用襯衣裹住。
哈羅德盡力想控制住局面。
“這下夠了吧,我說。
”那一槍的餘音散去後,哈羅德開口說道。
“弗雷德?弗雷德?你還好嗎?”他的一個同夥喊了一聲,聽上去像是克萊倫斯·布朗。
“不,我不好!”弗雷德叫道,“我挨了一刀!”
“是他自找的。
”哈羅德反駁說。
鼻子裡的血已經流到嘴上,但是他不能擦,因為他必須保證雙手幹燥,以免握不住槍,何況他的手上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