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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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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沾了弗雷德·格林的血,“現在,你們這些家夥為什麼還不回家?” “弗雷德?”克萊倫斯大喊。

    房子正在大火中崩塌,他們的喊叫聲也被蓋過了。

    濃煙從每一條磚縫和每一道裂口中冒出來,變成一道粗黑的煙柱升上天空。

    “告訴我們該怎麼辦,弗雷德!” “康妮?”哈羅德叫了一聲。

     “什麼?”從貨車的駕駛室傳來了回應,聲音有些低沉,好像是捂着座椅墊子說的。

     “開着這輛車走吧。

    ”哈羅德說,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些拿着槍的人。

     過了一會兒,貨車發動的咆哮聲響起。

    “你們怎麼辦?”康妮問他。

     “我們沒事的。

    ” 康妮·威爾遜開着貨車,向着黑夜隆隆駛去,車上有她的孩子,還有她丈夫的屍體。

    她什麼也沒說,哈羅德覺得她甚至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很好。

    ”哈羅德溫柔地說,“很好。

    ”他本想再囑咐他們好好處理吉姆的屍體,不過一切似乎都在不言中。

    而且,他斷掉的鼻梁骨正痛得要命,屋子燃燒的高溫也越來越難以忍受了。

    因此,他隻是大口喘着氣,用手背把嘴上的血擦掉。

     克萊倫斯和其他人眼睜睜看着貨車開走了,但他們的槍口仍然對着哈羅德。

    如果弗雷德讓他們幹别的,他們也會照辦,但是現在那位頭領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言不發。

     看到他站起來,哈羅德将步槍對準了他。

     “你這個該死的,哈羅德。

    ”弗雷德說着,向着哈羅德和他手中的槍走近了一步。

     “有本事你就試試看。

    ”哈羅德舉起槍,對準了他的喉嚨,“露西爾?”他叫道,“雅各布?”他們兩人都一動不動,就像地上隆起了一個圓圓的土丘,露西爾仍然趴在孩子身上。

     哈羅德還想說點什麼,好讓大家都冷靜下來,雖然現在說似乎已經太遲了。

    但胸口的劇痛讓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一陣陣咳嗽像刀割一樣,從他陷入混戰到現在一直沒有停。

    他的肺裡好像有一團巨大的黑色泡沫在湧動。

     “你身邊的這座房子馬上就要塌掉了。

    ”弗雷德說。

     火焰的熱浪越來越灼人,哈羅德知道,如果自己還想活命,一定要盡快離開,但是那該死的咳嗽卻不肯放過他,好像正準備咆哮着沖出來,将他揉成一團擊倒在地,直到他完全失去意識。

     然後雅各布會怎麼樣呢? “露西爾?”哈羅德又叫了一聲,她還是沒有回答。

    隻要能聽到她的聲音,他就會覺得一切還有希望。

    “馬上離開。

    ”哈羅德用槍筒指了指弗雷德。

     弗雷德遵照他的建議,轉身走開了,走得很慢。

     哈羅德終于站了起來,他覺得渾身都痛。

    “見鬼。

    ”他哼哼了一聲。

     “我來幫你。

    ”是雅各布的聲音。

    他突然冒出來,回到了他身邊。

    他扶着爸爸站起來。

     “你媽媽呢?”哈羅德小聲說,“她還好嗎?” “不好。

    ”雅各布說。

     安全起見,哈羅德始終用槍指着弗雷德,并讓雅各布躲在自己身後。

    克萊倫斯那幫老小子們還站在各自的貨車旁,他得防着他們又發起瘋來,再度開槍。

     “露西爾?”哈羅德再喊。

     雅各布、哈羅德,還有弗雷德·格林帶着他的那把步槍,紛紛從前廊上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院子裡。

    弗雷德兩手捂着肚子,哈羅德則像螃蟹一樣橫着走,雅各布躲在他身後。

     等他們離房子夠遠了,哈羅德終于把槍放下。

    “好了,”他說,“我們到這裡就夠了。

    ”他的槍掉在了地上,倒不是哈羅德松了手,而是咳嗽,胸膛裡像有千斤巨石滾過一樣劇痛,讓他終于撐不住了。

    肺裡再一次像有小刀子在不停地割,眼前又開始亂冒金星,他撲倒在地。

    到處都是閃電,咳嗽讓他感到無數的閃電和雷鳴,幾乎要把他的身體撕裂。

    他甚至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在所有事情當中,隻有罵人才能讓哈羅德真正感到舒服一點。

     弗雷德從地上把槍撿起來檢查了一下,槍裡還有一顆子彈。

     “我說,接下來要是再發生什麼,可就都是你的錯了。

    ”弗雷德說。

     “就讓這個孩子成為一個奇迹吧。

    ”哈羅德艱難地說。

     死亡已經不遠了,哈羅德·哈格雷夫做好了準備。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沒有回來。

    ”雅各布突然開口說道。

    哈羅德和弗雷德都忍不住眨了眨眼,好像他剛剛才突然出現一樣。

    “您的妻子,”雅各布對弗雷德說,“我記得她,她很漂亮,還會唱歌。

    ”這個有着一頭濃密棕色頭發的小男孩竟然臉紅了一下。

    “我很喜歡她,”他說,“我也喜歡您,格林先生。

    我生日那天,您還送了我一把玩具槍。

    她答應過,你們回家以前要唱支歌的。

    ”正在燃燒的房子火光依然明亮,照亮了他的臉,他的眼睛似乎也在一閃一閃的,“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沒有像我一樣回來。

    ”雅各布接着說道,“有時候,人走了就不回來了。

    ” 弗雷德吸了一口氣,他把氣憋在胸膛裡,全身都緊繃着,好像那一口氣會讓他爆炸,好像那是他的最後一口氣,所有的一切都包含在了裡面。

    接着,他歎了口氣,放下了槍,他的喉嚨裡哽咽了一聲,然後哭了起來,就在這個小男孩面前哭了。

    這個孩子奇迹般的死而複生,卻沒有帶着他的妻子一起回來。

     他跪在地上,癱作一團。

    “離開這裡。

    快……快走,”他說,“讓我一個人待着,雅各布。

    ” 于是,那裡隻剩下屋子燃燒的聲音,弗雷德的哭泣聲,還有哈羅德坐在地上輕輕的喘息聲。

    濃煙裹挾着灰燼在他身後冉冉升起,組成一道粗粗的煙柱,仿佛一條長長的黑色手臂伸向天空,仿佛父母正伸手去擁抱孩子,丈夫正伸手觸碰妻子。

     她仰頭凝望着天空。

    月亮已經滑到了眼梢,好像要離她而去,也可能是要為她引路,誰說得清呢。

     哈羅德終于來了,他跪在她身邊,慶幸鮮血滴在柔軟的土地上,因此看上去沒有實際上那麼鮮紅。

    房子還在燃燒,躍動的火光之下,那血迹看起來隻是一些黑點,他可以把它想象成任何東西,唯獨不是血。

     她還有呼吸,但已經十分微弱。

     “露西爾?”哈羅德将嘴唇貼近她的耳朵,輕聲呼喚。

     “雅各布。

    ”她叫了一聲。

     “在這兒呢。

    ”哈羅德說。

    她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别這樣。

    ”哈羅德一邊說,一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迹,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滿臉是血,還混着煤灰和污垢,看起來一定很可怕。

     “媽媽?”雅各布叫道。

    她睜開了眼睛。

     “哎,寶貝兒?”露西爾輕輕答應道,她的胸膛裡發出輕微的震顫聲。

     “沒事了。

    ”雅各布說。

    他俯下身,親吻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後在她身邊躺下,腦袋偎着她的肩膀,好像她的生命還沒有到盡頭,隻是要在星空下打個盹罷了。

     她笑了。

    “沒事了。

    ”她說。

     哈羅德擦擦眼睛。

    “你這個可惡的女人,”他說,“我跟你說過吧,根本不值得這麼做。

    ” 她還在微笑。

     她又開口說話了,但說得極慢,哈羅德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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