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
在英國這種三月的天氣裡,她的衣服都顯得太單薄。
波莉看上去像要飛起來似的,突然被卷向黑暗的夜空,一時間好像失去了方向。
她停下來,把亂蓬蓬的黑發從她眼睛上抹開,視線從車子上一一掃過,尋找着露絲。
這時,一個身着雨衣的男人正急匆匆地穿過停車場。
他停下來,打量着她。
你幾乎能聽見他在暗自思忖,他見到的這一幕很有趣,甚至很熟悉:十五年前,波莉是個有頭有面的人物。
你能感覺他在心裡掂量後做出的決定:權衡了一下,還是安安靜靜地回到自己結實的奧迪和光滑的皮革座椅上去吧。
波莉擡起頭,笑了笑,這是露絲接到她後第一次見到她真正面露笑容。
波莉飛速跑過汽車,爬到堤上,坐下來。
“我們走吧。
”露絲說。
“抽一支再走吧。
”波莉說着,卷上一支,點燃,眯起眼睛,把一口煙霧吹向夜空,然後轉向露絲,“我要謝謝你,”她說,“你和加雷斯這麼大度。
”
“小事一樁。
”露絲說,“再說了,我們有地方了。
”
“我知道。
可我也知道加雷斯和我的看法從來就沒有一緻過。
”波莉說,“他讨厭我,因為我把克裡斯多斯從他身邊奪走了。
”
“你認為是這樣嗎?”露絲問道。
加雷斯從來沒有明确表示過波莉讓他不愉快,這件事一直讓她很費神。
她推測這在很大程度上與他嫉妒她們的友情有關——他有點覺得這對他構成了威脅。
無論如何,由兩對好友組成的兩對夫妻并不像外人預期的那樣經常黏在一塊。
露絲實際上是在第一次跟加雷斯上床一星期後才搬到加雷斯的公寓裡去的。
她現在明白了,當時那是一種躲避策略:簡單地說,就是露絲發現跟加雷斯在一起時很難靠近克裡斯多斯。
在波莉面前,露絲很樂意屈居第二——的确,在他們搬到卡帕蘇斯島之前,露絲幾乎每天都能見到波莉——但她不能容忍的是把加雷斯也看做第二,在露絲看來,加雷斯在那麼多方面都是那麼優秀。
他們在一起之後不久,加雷斯帶她去金史密斯學院觀看他和克裡斯多斯的碩士畢業展。
加雷斯的作品名稱叫“血統”,是這樣的:在一間白色的像個盒子似的房間裡,他用自己的鮮血,在房間的四面牆上齊胸高的位置劃了一條水平線,紅的,很粗。
在齊他眼睛高的位置,他用膠帶貼了些尋找自己生母的文字和證明文件,在門邊一面牆的正中貼着一張她母親的照片——據加雷斯說,這是他僅有的一張母親的照片——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洞。
你一進入房間,門就關上了,你被圍在了裡面。
露絲身穿有花形圖案點綴的薄綢迷你裙,站在房間中央。
加雷斯告訴她,他小時候,人們都以為他的親生父母是約翰和帕姆,十八歲時,他的父母才告訴他自己是領養的,這時,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讓自己流下淚來。
他得知這個消息時,憤怒了一個月。
他想把他們殺了,把自己的生母,那個抛棄自己的女人也殺了。
“難道你對自己過上的這種生活不心存感激嗎?一種非常不錯的生活,難道不是嗎?”露絲探尋地看着他的眼睛,待在這樣封閉、眼花缭亂的地方,她緊張,感到絕望。
“沒有感激。
”加雷斯把手指放在那條紅線上,說,“我的憤怒在那些年徹底消失了。
他們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她為什麼要抛棄我?沒有人的答案是讓我滿意的。
直到我發現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