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一絲不挂、癱軟如泥的波莉。
她醒了一點點,臉上挂着疲憊不堪的、心醉神迷的笑容,就像挂在她卧室牆上的蒙克挪威藝術家(1863—1944),他的著作包括許多蝕刻畫、平版畫和油畫。
的《死神與少女》。
她看上去很美。
克裡斯多斯一邊撫摸着她的頭發,一邊唱着她的一首歌。
見此情景,露絲明白,絕壁上永遠不會出現一棟她和克裡斯多斯的房子了,他們在一起,就像兩隻已經用舊但依然漂亮的鑲嵌着寶石的皮帶扣。
她是對的:在波莉住院期間,在媒體大驚小怪的時候,在波莉康複期間,克裡斯多斯幾乎都陪伴在側。
露絲被他抛到了九霄雲外,她擁有他的時間就是那天晚上。
在他缺席的情況下,他最好的朋友,碩士生加雷斯·康甯漢闖入了她的生活。
之後不久就是畢業展,然後就沒有時間追憶從前了。
克裡斯多斯跟波莉跑了,露絲本來是應該怨恨她的,可她明白,一旦介紹他們認識,他們就别無選擇。
很難說是波莉把他從自己身邊偷走的——畢竟,他愛上波莉時她是毫無意識的。
這是波莉對男人幹的其中一件事情。
“我們為什麼停下來了?”安娜醒來後,俯身向前,拍拍露絲的肩膀。
“誰知道呢。
大概在修路吧,要不就是出了事故。
”露絲說,“繼續睡吧。
”
“我想在車走的時候看着外面。
我喜歡雨中的燈光。
”安娜身體後傾,把臉壓在玻璃窗冰冷的水珠上。
他們又起步了,在閃閃發光的路上緩緩前行,汽車排出的尾氣仿佛一團旋轉的霧。
露絲看見前方出現了救護車的燈光和警車快速閃動的藍色燈光。
“是事故。
轉過臉去,安娜。
”
他們緩緩駛過事故現場,看上去好像是一輛卡車撞上了停在路肩上的一輛家用客車,客車幾乎被撞得稀爛,停在卡車後面道上來來往往的車流中。
“轉過頭去,安娜!”他們從客車旁經過時露絲大聲喊道。
事故在他們這邊,盡管她有較好的直覺,但她還是無法把頭轉向一邊。
她看見處理事故的工人們正設法把車裡的人弄出來,車裡的那些人就像一群砍斷細繩的木偶。
有一個人,身材很小,好像是第一個被解救出來的,他四肢張開,身上蓋着一條毛毯。
露絲怔怔地看着被泛光燈照亮的草地邊緣,隻見一個小女孩平躺在最上面,一條腿彎曲,壓在身體下面,頭部的角度很不自然,眼睛大睜。
一兩個醫護人員站在旁邊,低頭看着她,其中一個好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