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于到家了,雖然比原計劃晚了兩個小時。
加雷斯正在畫室裡忙活,他沒有出來到汽車旁跟他們打招呼,露絲反而覺得是件好事。
如果他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這是一種進步,她絲毫沒覺得他不出來是因為他不想見到波莉。
“你們進去吧,門沒鎖。
”露絲對波莉和孩子們說,“安娜會給你們帶路。
”她的女兒領着他們從芳草園下來,來到前門。
“小心台階。
”安娜回過頭來,很有責任心地說道,“有很多台階呢。
”
露絲解開弗洛西的嬰兒椅,将椅子的把手扣在她的臂彎處。
她抱起幾罐瓶裝牛奶,跟着其他人向家裡走去。
那是她從村外大路邊一間夜間營業的汽修廠買來的。
“非常不錯嘛。
”波莉說。
她站在廚房圓拱形的屋頂下,看上去很矮小。
“一定花了不少錢吧。
”
“這幢房子破損嚴重,實際上非常便宜。
”露絲一邊忙着擺桌子一邊說。
她感到有點惱火,加雷斯在廚房裡什麼也沒準備。
“但我們用鮮血、汗水和淚水把它彌補了起來。
”
“現在看上去非常漂亮了。
”波莉蜷縮在廚房角落一把破舊的大扶手椅裡,看着露絲忙活着。
“非常完美。
”
露絲心想,怎麼聽上去像是批評呢。
“我們無法達到完美。
”波莉繼續說道,“克裡斯多斯總是因為别的事情分心。
他永遠都無法專注于一件事情。
所以我們總是處在正在進行的項目裡——漆刷扔在廚房的水池裡,電線從天花闆上垂下來。
永遠沒完沒了。
噢,上帝啊。
”
波莉向後靠在椅子上,用手捂着眼睛。
露絲走過去,用胳膊攬住她。
“嘟嘟,嘟嘟!”
孩子們從她們身邊一沖而過。
安娜和兩個男孩子在一樓各個房間裡繞着圈地追逐着——從門廳到客廳,從客廳到書房,從書房到廚房,再從廚房到門廳,打鬧個不停。
房子的這部分設計已經成為最吸引孩子的地方。
“呃,他們倒是很快就适應了。
”波莉說,揩了揩眼睛。
“哦,安靜下來吧,你們都!”露絲起身給波莉和自己各取來一杯酒。
亞尼斯氣喘籲籲地跑到她面前。
“露絲,我們可以永遠待在這裡嗎?”他将汗涔涔的臉龐湊到她臉上,“我喜歡這裡!”
“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露絲說着,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
“亞尼斯,快來呀,我給你看我的洋娃娃。
我還有幾個功夫演員。
”安娜抓起亞尼斯的手,把他拉走了。
尼科已經九歲了,對洋娃娃表現不出什麼熱情,不過還是跟在他們後面上了樓梯。
“哦,我的孩子們很快樂。
”波莉幹枯、冰冷的手裡握着酒杯,說道,“她幹得不錯,你的女兒。
我們可能要在這裡待很長時間,可能要到我們再次自立為止。
”
露絲開始切面包。
“錢的事,你們打算怎麼辦呢,波莉?我是說,”她覺察到波莉閃爍的眼神,補充道,“倒不是我們要你們什麼東西。
你們是我們的客人,我們愛你們,你們想在這裡待多久就待多久。
”她大笑起來,“我老是這樣說!因為我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
波莉把膝蓋抱在胸前,使自己在扶手椅裡看上去更加嬌小。
“發生在克裡斯多斯身上的事,最讓我吃驚的是——當然,除了他已死去這個事實之外——他在死之前的那個月買了些保險。
人壽保險,你知道吧?”
“啊?”露絲說。
她根本不會想到那個隻活在當下的人還會這樣做。
“我知道。
如果有什麼事情發生——不管是發生在我們哪個人身上——他要确保活下來的那個人和孩子們沒有問題,至少經濟上沒有問題,至少一兩年内沒有問題。
它不是什麼财富,但給了我一個緩沖。
呃,一旦保險公司付錢,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希臘的官僚機構真是可怕。
哦,算了吧。
我讨厭談錢。
”她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幹,露絲也一飲而盡。
“當然,如果房子成交了,也能弄些錢。
”
“你已經把房子賣了?”
“他妹妹想要。
她讨厭雅典,想回到小島上來。
希臘的家庭關系很荒謬、讓人窒息,她想讓我免費送給她。
小島對于他們的吸引力好似他媽的地獄對于普西芬尼陰間女王。
一樣。
我在想我的兒子們長大後會不會也跟他們一樣。
”
“這麼說,你非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