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在這裡彙集,仿佛一個漩渦。
他看了看四周,雷恩大街兩邊的建築很高,俯瞰着廣場,建築物臨街的一面非常狹窄。
他圍着廣場慢慢繞到南邊,從欄杆中間向着車站的院子凝視了一陣。
裡面一片嘈雜,汽車和出租車每日在這裡接送的人成千上萬。
這裡是巴黎的大型幹線車站之一。
但到了冬天這裡就一片寂靜,仿佛一艘巨大而笨重的空船,在那裡獨自品味着在凝重的霧霭裡發生的一切——這裡的人,這裡的事,這裡的曆史。
車站就要拆了。
豺狼轉過身,背對着栅欄,看着雷恩大街上的車流。
他面對着六月十八日廣場,确信在預定的那天,法國總統一定會來這裡,那也将是他的最後一次。
過去的一周他所勘察過的地方都隻是可能,而這裡,他确信,那個人一定會來。
蒙帕納斯車站很快就要消失了。
那些見證了無數曆史的金屬柱将被熔化,制成郊區的栅欄;曾經目睹過德國戰敗,法國勝利的車站廣場将被改建成一家高檔咖啡館。
但在這一切發生之前,他——那個戴着法國軍用平頂帽,有兩顆金星的人,一定會再來一次。
而同時,雷恩大街西側拐角的屋頂天台與車站前廣場中心的距離大約是一百三十米。
豺狼用老練的目光觀察着眼前的地形。
雷恩大街兩頭拐角處的房子都楔入廣場,顯然都可以入選。
雷恩大街的頭三幢房子也可以,不過那裡到車站前廣場的射擊角度狹小。
再往裡的話,角度就太小了。
同樣,東西橫貫廣場的蒙帕納斯大街的前三幢房子也是可以的。
再遠的話,角度也會太小,而且距離也太遠了。
除了車站大樓以外,附近再沒有什麼建築能夠控制車站前廣場了。
但這裡不能用,它樓上那些俯瞰前廣場的辦公室窗戶裡屆時一定都布滿了警衛。
豺狼決定先勘察一下雷恩大街拐角的那三幢房子。
他漫步走向東邊拐角處的一家咖啡館——安娜公爵夫人咖啡館。
他要了一杯咖啡,目光穿過街道盯着對面的房子。
他坐的露台離底下喧嚣的車流隻有幾英尺遠。
他待了三個小時。
然後去另外一頭的漢希阿爾薩斯餐廳吃午飯,在那裡觀察了東邊的情況。
整個下午他就在這條街上來回逛着,在附近的街區隻要看到可用的房子就向那些公寓的前門裡張望一番。
他最後去的是蒙帕納斯大街臨街的那些樓房。
但這些都是新起的寫字樓,顯得很忙碌。
第二天他又回來了,走過臨街的房子,穿過馬路,坐在樹下人行道的長凳上,看着樓上,手裡把玩着報紙。
房子有五六層高,由石磚砌成;樓頂有一圈護牆,牆後是黑瓦鋪就的斜度很陡的屋頂。
屋頂是帶閣樓的,不時探出一扇窗子。
閣樓曾經是仆役的居所,現在那些靠養老金度日的窮人住在這兒。
屋頂,尤其是閣樓的窗子白天肯定會被監控。
很可能在屋頂會有守衛,蹲在煙囪旁,用他們的野戰望遠鏡注視着對面的窗戶和樓頂。
不過閣樓下面的頂層房間高度也不錯。
如果有人縮在黑暗的房間裡,從街對面的窗戶是看不到的。
在巴黎炎熱的夏天,一扇打開的窗戶是很自然的。
但如果在房間裡向後縮得太深的話,向車站前廣場的射擊角度就太狹小了。
出于這個原因,豺狼将雷恩大街兩邊的三幢樓都排除了。
那裡的射擊角度太小。
現在隻剩下四幢樓可供選擇。
他預期的射擊時間是下午三四點鐘前後,這時候雖然太陽已經西移,但高度仍然能讓光線越過車站的樓頂,照進街東頭的房間窗戶裡。
所以他最終選擇的是西邊的那兩幢。
為了證實這一點,他在七月二十九号那天一直待到了下午四點,他發現西側的頂樓窗戶隻斜斜地射進一縷陽光,而東邊的房間卻被照得透亮。
次日,一個門房老太太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幾天豺狼要麼坐在咖啡館的露台上,要麼坐在人行道的長凳上。
今天是第三天,他選了一個距他感興趣的樓房出口幾英尺遠的一條長凳。
在他背後幾英尺遠的地方,隔着行人絡繹不絕的人行道,那個看門老婦就坐在出口處,織着東西。
有一回,附近一家咖啡館的服務員走過來和她聊了幾句。
他叫她貝特夫人。
這個場景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天氣很溫暖,陽光照進灰暗的門洞裡幾英尺深,太陽這時仍然高高挂在南方或東南方向,越過車站的屋頂照耀着整個廣場。
她看上去就像一位安适的祖母。
這個前來勘察地形的人坐在離她二十英尺外的地方。
他發現她很受歡迎。
間或有人進出這幢房子時,她總是向人們打着招呼:“你好,先生。
”每次人們都愉快地回應她:“你好,貝特夫人。
”她性情溫和,對世界上的一切不幸事物都報有同情。
下午剛過兩點,跑來一隻貓。
貝特夫人立刻奔進自己在底層後面黑暗的小屋裡,幾分鐘後她出來的時候,為這隻她稱作“小貓咪”的動物拿來了一碟牛奶。
将近四點的時候,她卷起自己織的東西,放到圍裙的寬大口袋裡,趿着拖鞋,慢慢朝面包房走去。
豺狼悄悄地從凳子上站起來,走進那幢公寓。
他沒有乘電梯,而是從樓梯輕輕跑了上去。
樓梯是繞着電梯通道盤旋向上的,在樓的後部的每個轉彎處都有一個小平台。
每隔兩層,這個小平台靠樓後牆的位置有一個門,通向鋼制的太平梯。
在頂層的第六個轉彎處(除了閣樓這是最高的一層),他打開門向下望了望。
太平梯通向一個天井,周圍是其他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