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士滿的老鹿苑看他們打比賽。
他對每個隊員都很熟悉,比賽結束後會在俱樂部裡花很多時間和他們聊天,他的聲名讓他在那裡備受歡迎。
其中有一名隊員,大家隻知道他在外交部工作。
但托馬斯知道,他可不簡單。
他所在的部門歸外交部秘書處管,但又不隸屬于外交部。
此人名叫巴裡·勞埃德,為秘密情報機構工作,那裡被稱為SIS,或是被簡稱為“情報處”。
通常來說,公衆總是将其誤稱為軍情六處。
托馬斯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要了一個号碼。
在河的下遊有家安靜的小酒館,八點到九點間,兩個人碰了頭,一起喝一杯。
托馬斯買的酒,兩人聊了一會兒橄榄球。
不過勞埃德想,這個政治部的家夥把他約到這個河邊的小酒館不會隻是想聊聊橄榄球。
距離下一個賽季還要兩個月呢。
等酒上齊,兩人都心不在焉地互道了一聲“幹杯”,托馬斯示意到外面朝向碼頭的露台上去。
外面更安靜些,從切爾西和富勒姆來的一幫年輕人已經喝完了酒去吃晚飯了。
“我遇到了一點麻煩,夥計,”托馬斯開口道,“你也許能幫上忙。
”
“好的……隻要我能辦得到。
”勞埃德說。
托馬斯就巴黎方面的要求,以及刑事檔案和政治部都沒有收獲的情況向他做了簡要說明。
“我覺得,如果真有其人,而且是個英國人的話,他可能是那種從不在這個國家下手的人,明白嗎?可能隻在海外行動。
如果他留下什麼蹤迹的話,也許‘情報處’曾經注意過?”
“‘情報處’?”勞埃德輕聲反問。
“行了,巴裡。
有時候我們肯定得多知道一些吧。
”托馬斯的聲音幾近耳語。
從後面看,他們就像兩個穿着黑色套裝的人,跨過夜色中的泰晤士河看着南岸的燈火,說着城裡白天的那些事。
“調查布萊克那樁案子時,我們查過很多材料。
很多外交部的人的真實身份我們都略知一二。
你也是其中之一,明白了吧?他受審查那會兒,你就在他那個部門。
所以我知道你為哪個部門工作。
”
“我明白了。
”勞埃德回答。
“你看,現在我是布萊恩·托馬斯,坐在公園裡。
但我也是政治部的警司,對嗎?你不可能對任何人都是匿名的,你現在能說了嗎?”
勞埃德凝視着他的酒杯。
“這是官方的情報咨詢嗎?”
“不是,我現在還不能那樣做。
法國方面的請求也是非官方的,是勒貝爾個人對曼林遜的請求。
他在中央檔案局一無所獲,所以他答複說他無能為力。
但他跟狄克遜說了一句。
然後狄克遜就讓我做一次快速篩查。
所有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明白嗎?有時候事情隻能這樣做。
所有這些都得非常小心,不能讓媒體聽到一丁點兒風聲。
很可能在英國的确沒什麼能幫上勒貝爾的。
我隻是想,我最好把所有方面都考慮周全了,而你是我的最後一處。
”
“這個人估計是沖着戴高樂來的?”
“肯定是,從要求調查的人上可以猜得出。
但是法國人肯定小心翼翼。
他們顯然不想張揚出去。
”
“顯然是這樣。
但是為什麼不直接找我們呢?”
“這個僅有一個名字的查詢請求是通過‘老夥計’網提出來的。
是勒貝爾向曼林遜直接提出的。
而法國情報機構和你們之間沒有建立那個‘老夥計’網。
”
即使勞埃德已經注意到他所暗示的法國安全局和英國情報處之間衆所周知的惡劣關系,他也沒露聲色。
“你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托馬斯問道。
“有意思。
”勞埃德望着河面,說道,“你還記得菲爾比的案子嗎?”
“當然。
”
“我們的部門裡對這個案子一直餘恨未了,”勞埃德繼續道,“他一九六一年一月叛逃到了貝魯特。
當然,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但這事當時在情報處内部鬧得一塌糊塗。
很多人都被調動了位置。
如果不這樣,他就得把阿拉伯地區以及其他很多地區的大多數人都挖出來。
需要盡快轉移的人中,有一個是我們在加勒比地區的首席代表。
他之前和菲爾比一起在貝魯特待了六個月,然後才去的加勒比。
“與此同時,多米尼加共和國的獨裁者特魯希略,在特魯希略城外一條僻靜的馬路上被人暗殺了。
據報告說,他是被遊擊隊擊斃的——他有很多政敵。
我們的人那會兒剛剛回到倫敦,在他被重新安置前,我和他有一段時間曾共用一間辦公室。
他提過一個傳聞:特魯希略的車是被一個戴面具的人一槍打停的。
埋伏的人随之沖了上去,炸開車,把裡面的人幹掉了。
那一槍真他媽準——從一百五十碼外射向一輛疾馳的車。
子彈穿過司機旁邊車窗的那個小三角——隻有那塊不是防彈玻璃,除此以外整部車都是裝甲的。
子彈正中司機的咽喉,他翻了車。
之後遊擊隊才圍了過來。
奇怪的是,據說槍手是個英國人。
”
長時間的沉默。
空啤酒杯在手指間晃來晃去,兩個人凝望着愈發漆黑的泰晤士河,腦海裡都浮現出一個景象:遙遠而炎熱的島國,貧瘠惡劣的地理環境,一輛轎車以每小時七十英裡的速度在瀝青公路上疾駛,正要進入山區;一個身穿黃褐色斜紋布衣服,佩着金色绶帶的老頭被人從汽車殘骸裡拖出來,躺在公路的塵土裡,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