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木制的拖鞋走過鋪着地磚的地面,嗒嗒作響。
“要點什麼,先生?”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豺狼放下行李,靠在吧台上。
他發現當地人都在喝紅葡萄酒。
“請給我一杯紅酒,夫人。
”
“到莊園還有多遠,夫人?”她倒酒的時候,他問道。
她瞪着那雙黑色大理石一樣的眼睛,狡黠地看着他。
“兩公裡,先生。
”
他疲憊地歎了口氣:“那個傻瓜告訴我,這裡沒有莊園。
所以他把我放在了廣場。
”
“他是從伊格爾頓來的?”她問道。
豺狼點點頭。
“伊格爾頓的人都是傻瓜。
”她說道。
“我得去莊園。
”他說道。
圍坐在一起的農夫紛紛轉過頭看着他。
沒人主動建議他該如何到那兒。
他抽出一張嶄新的一百法郎鈔票。
“這酒多少錢,夫人?”
她死死盯住鈔票。
豺狼身後那些穿藍棉布衣褲的人也開始有了動靜。
“我找不開。
”老婦人說道。
他歎了口氣。
“如果有人有車的話,他應該可以找得開。
”他說道。
有人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村裡有輛車的,先生。
”一個聲音響起來。
豺狼轉過身,假裝吃驚的樣子。
“是你的嗎,朋友?”
“不是,先生,但我認識這個有車的人。
他也許可以開車送你去那兒。
”
豺狼點點頭,仿佛在權衡這個主意的好處。
“那我該怎麼謝你呢?”
這個農夫對那老婦人點點頭,後者又給他倒了一大杯烈性紅葡萄酒。
“還有你的朋友是吧?天很熱啊,真渴。
”
那個滿臉胡茬的人笑了起來,又沖老婦點了點頭,她給圍在大桌旁邊的人拿了兩滿瓶酒。
“波諾伊特,去把車開來。
”農夫命令道。
人群之中一個人将他的葡萄酒一飲而盡,走了出去。
豺狼一路颠簸着走完通往莊園的最後兩公裡,想着,奧弗涅農民的好處就是他們的嘴非常緊——至少對外人是這樣。
克萊特男爵夫人坐在床邊,呷着咖啡,又在看那封信。
第一次看信時那種憤怒已經不複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乏味的厭倦。
她在想,她的餘生到底能做什麼。
前天下午,她從加普開心地駕車回到家,迎接她的是老歐内斯廷和花匠路易森。
歐内斯廷在阿爾弗萊德先生的父親在世時就是莊園的女仆;路易森以前是個農夫的孩子,在歐内斯廷還是低級女傭時娶了她。
這對夫婦現在是這座莊園實際的管理者。
莊園中,有三分之二的屋子都是門窗緊閉,積了厚厚的灰塵。
克萊特知道,她是這座空莊園的女主人。
這裡的花園再也不會有小孩玩耍,院子裡也再不會有男主人騎馬。
她回頭看着她的朋友考慮再三才寄給她的一張從巴黎浮誇的社交雜志上剪下的圖片。
畫面上,她的丈夫正沖着鎂光燈傻笑,鏡頭照着他的眼睛正越過一個年輕女孩的肩膀,盯着她高聳的胸脯。
這個女人原本是個酒吧女郎,後來在夜總會跳舞。
雜志引用她的話說,她希望“有一天能夠和這位她非常要好的朋友結婚”。
看着照片上日漸衰老的男爵布滿皺紋的臉和瘦骨嶙峋的脖子,她隐約有些疑惑,曾經的那個抵抗組織年輕英俊的上尉到底怎麼了。
一九四二年她愛上了他,一年後她懷了他的孩子,他們結婚了。
當時她隻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是為抵抗運動傳送情報的一個通訊員。
她和他是在山裡相遇的。
那時他已經三十幾歲了,外号飛馬,是一個消瘦的鷹鈎鼻子的指揮官。
他們倆可說是一見鐘情。
他們在抵抗運動一名牧師的地窖教堂裡秘密舉行了結婚儀式,她在父親家裡生下了她的兒子。
戰後,他的所有土地和财産都還了回來。
盟軍橫掃法國的時候,他的父親死于心髒病,而他則從草莽之中一躍成為男爵。
他帶着妻兒回到莊園時,得到了家鄉農人的歡迎。
不久他就厭倦了這份産業。
巴黎的誘惑,夜總會的燈光,以及想彌補在殖民地沙漠和草木從中失去的青壯年歲月的心情,這股沖動強烈得無法抑制。
今年他五十七歲,看起來卻像是七十歲。
男爵夫人把那張剪頁和信都扔在地上,跳下床,站在鑲在遠端牆上的全身鏡前,解開束着睡衣前襟的衣帶。
她像穿高跟鞋一樣踮起腳尖,繃緊腿上的肌肉。
還不壞,她想。
原本可能要糟糕得多。
豐滿的身材,成熟的婦人的身體。
臀部比較大,但萬幸腰的比例還保持着,這是因為她每天都要在山上騎好幾個小時的馬,并且步行很遠。
她用兩手托住胸部,掂着它們的分量。
太大了,以真正的美麗來說,太沉,不過還是足以讓男人在床上興奮。
好吧,阿爾弗萊德,你我都能玩那種遊戲。
她搖搖頭,散開齊肩的黑發,想起一天前的那個人。
她真希望自己現在還在加普。
也許他們能一起度假,編個化名一起駕車遊玩,就像私奔的情侶。
她何必那麼匆忙地回家呢?
院子裡開來一輛破車,叮當作響。
她慵懶地拉上衣服,走到房子正面的窗前。
一輛貨車從村裡開過來,停在門口,後門開着。
兩個男人正在後面從貨車尾部搬什麼東西下來。
剛好在門庭處修剪草坪的路易森走了過去,幫着卸東西。
一個男人從貨車後面走到前面,往褲子口袋裡塞了幾張鈔票,爬上駕駛座。
離合器發出一陣噪音。
有人來給莊園送東西?她沒買東西啊。
貨車開走了,她吃了一驚。
礫石地上放着三個箱子和一個手提箱,旁邊站着一個男人。
她認出了陽光裡那亞麻色頭發的光澤,立刻笑逐顔開。
“你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