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淩晨一點的時候,藍色的阿爾法羅密歐駛入了于塞勒的車站廣場。
穿過廣場,車站對面還有一家咖啡館開着,一些乘晚班車的旅客等在那裡,呷着咖啡。
咖啡店露台上的桌椅都已收拾齊整,準備打烊。
豺狼用梳子梳了梳頭,穿過露台上的桌椅,來到吧台前。
他又冷又餓,自從二十八個小時之前的晚餐後,他除了早餐吃過一個抹了黃油的面包卷之外,水米未進,還以每小時超過六十英裡的速度在寒氣逼人的山裡開着這輛阿爾法駛過無數山路彎道。
現在他渾身僵直,大腿和手臂生疼。
他在櫃台處要了兩大塊塗着黃油的長面包片、四個煮雞蛋和一大杯加奶咖啡。
服務員正在準備黃油面包,并從濾壺裡析出咖啡,豺狼四下看了看,想找個電話間但沒有找到,隻有櫃台的一端放着一部電話。
“你這裡有本地的電話簿嗎?”他問吧台服務員。
服務員正忙着,沒有答話,沖着櫃台後架子上一堆電話簿示意了一下。
“你自己拿吧。
”他說。
他在地址簿上找到了“沙隆尼爾男爵”,地址是沙隆尼爾高地莊園。
這個豺狼早知道了,隻是他的路線圖上沒有标出那個村子。
但電話号碼顯示該處屬于伊格爾頓區,找起來很容易。
他順着RN89從于塞勒又開出三十公裡,然後停下來吃雞蛋和三明治。
快淩晨兩點的時候,他駛過一塊路碑,上面寫着“伊格爾頓,六公裡”。
他決定把車棄至路邊的森林裡。
這裡林木茂密,很可能是以前當地貴族的産業,他們在這裡騎着馬,帶着獵犬獵捕野豬。
也許現在也還是他們的産業,因為克雷茲有很多地方的曆史悠久得可以追溯到路易十四時代。
又開了幾百米,他找到了一條深入森林的小路,入口處吊着一塊木牌,上面寫着“私人獵區”。
他把木牌取了下來,把車開進樹林,然後把木牌放回原處。
然後,他又繼續向裡開了半英裡,車頭燈照着那些盤根錯節的樹木,如幽靈發怒一般向入侵者伸出枝杈。
最後,他停下車,熄滅車頭燈,從駕駛室面闆上的儲物盒裡拿出鉗子和手電。
他在車底下忙了一個小時,後背都被森林裡地上的露水洇濕了。
最後,他把裝着狙擊步槍的鋼套筒從車的隐藏處弄了下來——它們在那兒已經放了六十個小時。
他把套筒、舊衣服和軍大衣一起放進衣箱裡,最後又圍着車子看了看,确保沒有在裡面落下什麼能提供線索的東西——讓發現車的人知道誰曾經是這輛車的司機,然後把車開進了附近一叢野生杜鵑花裡。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他用鉗子從附近的杜鵑花叢中剪下一些枝條,精心地插在被車子碾倒的花枝旁,使這個樹叢恢複了原貌。
接着,他又用一個樹枝把阿爾法開過的車轍印細心地掃平,直到完全看不見為止。
他用領帶一頭拴着一隻箱子的提手,另一頭拴着另一隻箱子,把領帶像鐵路行李員的帶子那樣搭在肩上,一隻箱子搭在胸口,另一隻搭在背後。
這樣他就能用空着的兩個手拎着剩下的兩件行李了,然後向公路走去。
他走得很慢。
每隔幾百碼就停下來,放下箱子,拿着從樹上鉗下的樹枝,順着車開過的印記走回去,把阿爾法通過時在苔藓和嫩枝上留下的淺淺的印記都除去。
他低頭經過木牌後,又用了一個小時才走完從森林入口到公路的這半英裡,回到公路邊。
他的格子套裝沾得到處是泥,圓領衫也因為油污貼到了背上,渾身肌肉都疼得要命,似乎要一直疼下去似的。
他把箱子排成一排,坐下來等着。
東邊的天空在周圍夜色的包圍下,漸漸泛白。
他安慰自己,鄉下的公共汽車一般都發得很早。
事實上他很走運。
五點五十分的時候,一輛滿載着幹草的農場卡車經過這裡,朝市集開去。
“車壞了?”卡車司機慢了下來,大喊着問他。
“不是。
我是周末出來露營的,正在回家。
昨晚我到了于塞勒,想再往前去圖勒。
我有個叔叔在那兒,他能幫我找輛車去波爾多。
可是這會兒我才走到這兒。
”他自嘲地沖司機咧嘴一笑,後者沖他大笑起來,聳聳肩。
“你瘋了。
走了一晚上走到這兒。
天黑沒人從這裡經過的。
上車吧,我帶你去伊格爾頓,你到那兒再想法子。
”
六點四十五分的時候,他們開進小鎮。
豺狼謝過農夫,在車站後面下了車,朝一家咖啡館走去。
“鎮上有出租車嗎?”他喝着咖啡問服務員。
服務員給了他一個号碼,他給出租車公司打電話。
出租車公司告訴他,要過半個小時車才能到。
等車的時候,他在咖啡館的衛生間用涼水把臉和手洗了,換上一套幹淨衣服。
因為喝咖啡和抽煙的緣故,他覺得嘴裡發苦,于是又刷了刷牙。
七點半出租車到了,是一輛又破又舊的雷諾車。
“你認識沙隆尼爾高地那個村嗎?”他問司機。
“當然。
”
“有多遠?”
“十八公裡。
”對方跷起大拇指朝山上指了指,“在山上。
”
“帶我去那兒。
”豺狼說道,他把行李搭在車頂的架子上,隻随身帶了一隻箱子進車。
他在村鎮廣場郵局邊的咖啡館前下了車。
他覺得不需要讓附近城鎮的出租車司機知道他要去那座莊園。
出租車開走了,他拎着行李走進咖啡館。
廣場這會兒已經熱起來了。
兩頭公牛拉着一輛幹草車站在外面,安靜地反刍;黑色的大蒼蠅圍着公牛溫和的眼睛飛來飛去。
陰暗的咖啡館裡卻很涼爽。
他進去後,隻聽見裡面一陣響動,喝咖啡的人都在移動座位,轉過身來看他。
一位年長的農婦丢下一群農夫,走到吧台後面。
她穿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