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開汽修間,大步走向自己的汽車。
“去警局。
”他說道。
他已經把搜捕總部換到了伊格爾頓警察局,這裡可是有年頭沒見過這陣仗了。
豺狼把裝着他的英式衣物的箱子和亞曆山大·杜根的護照一起扔進了距圖勒六英裡的一個深谷裡。
它已經圓滿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箱子翻過橋的護牆,墜了下去,一頭紮進谷底濃密的灌木叢,消失了。
豺狼開着車在圖勒轉了一圈,找到了火車站,然後把車毫不引人注意地停在了三條街之外的地方,然後拎着他的兩個箱子和手提箱,走了半英裡,來到鐵路訂票處。
“我想買一張去巴黎的單程車票,二等車廂,謝謝,”他對售票員說道,“多少錢?”他透過金絲邊眼鏡看着坐在小隔間裡賣票的售票員。
“九十七新法郎,先生。
”
“請問下一班火車是幾點?”
“十一點五十分。
您大概還要等一個小時。
月台那邊有一家飯店。
去巴黎的火車停靠一号站台。
很高興為您效勞。
”
豺狼拿起行李,走向檢票口。
檢過了票,他又拎起行李,繼續向前走。
一個身穿藍色制服的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請出示您的證件。
”
這個共和國衛隊士兵很年輕,他極力做出比他實際年齡更老成的樣子。
他的肩上挎着一支沖鋒槍。
豺狼再次放下行李,掏出他的丹麥護照。
這個共和國衛隊士兵翻看了一下,一個字都看不明白。
“你是丹麥人?”
“抱歉,你說什麼?”
“你,丹麥人。
”他用手拍拍護照的封面。
豺狼看着他,高興地點點頭。
“丹麥人……對,對。
”
共和國衛隊士兵把護照遞回給他,向站台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問什麼,又向前走去,攔下了從檢票口出來的另一位旅客。
差不多一點的時候,路易森才回來,他喝了一兩杯紅酒。
他的老婆心煩意亂,把她的悲痛故事一股腦倒給了他。
路易森認真想了想。
“我得爬到窗戶那邊看看。
”
他光是找梯子就找了半天。
這種東西要用的時候總是找不到。
不過最後總算找到了。
他把梯子架在了男爵夫人卧室的窗戶下面,靠在磚牆上。
路易森晃晃悠悠地爬到梯頂。
五分鐘後又下來了。
“男爵夫人在睡覺。
”他說道。
“但她從來沒睡過這麼晚。
”歐内斯廷不同意。
“哦,可她今天就是睡到這麼晚了,”路易森回答道,“别去打擾她。
”
去巴黎的火車有些晚點。
火車到圖勒站的時間剛好是下午一點。
在上車的旅客之中,有一位灰發牧師。
他坐在包廂的角落裡。
除他之外,包廂裡隻坐了兩名中年婦女。
豺狼取出一副金絲邊眼鏡,又從他的手提箱裡拿出講教堂和禮拜堂的那本大部頭書,看了起來。
他已經知道,正點到達巴黎的時間是當晚八點十分。
夏爾·布勒站在路邊自己那輛動彈不了的出租車旁。
他看了一眼表,罵了一句。
已經一點半了,正值午飯時間,而他卻陷在了從小鎮拉莫茲到伊格爾頓之間唯一的一條路上,車軸壞了。
他不停地罵着。
他可以丢下車,試着走到下一個村莊,搭公共汽車到伊格爾頓,然後晚上再找一輛維修車回來。
但是,單隻這一項就要花掉他一個星期的收入。
而且這輛車的車門沒有鎖,他的财産都綁在這輛破出租車上。
最好還是别離開,以免那些村裡的小孩來偷東西。
最好耐心點兒,等一輛卡車來,把他拖回伊格爾頓。
他沒帶午餐,不過儲物盒裡還有一瓶紅酒。
嗯,差不多也快喝完了。
在出租車底下爬來爬去幹活實在渴得很。
他爬進車後座等着。
這時正是天氣最熱的時候,不等到傍晚涼快一點,是不會有卡車來的。
農民們這時也都在午睡,他也舒舒服服地睡一覺吧。
“你說他還沒回來是什麼意思?這個混蛋去哪兒了?”瓦倫丁局長沖着電話吼道。
他坐在伊格爾頓警察局裡,給等在出租車司機家裡的警員打電話。
對方的聲音含含糊糊,似乎有些抱歉。
瓦倫丁掼掉電話。
整個早上,包括午餐時間,設置路卡的警車不斷用無線電報告着任務達成。
但在伊格爾頓周圍二十英裡半徑範圍内,甚至和那個高個子亞麻色頭發的英國人有一點點相像的人都沒有找到。
夏日炎炎,昏昏欲睡的市鎮這會兒很安靜,人們都午睡去了,仿佛于塞勒和奧弗涅省首府來的二百名警察根本不曾來過。
一直等到下午四點,歐内斯廷站了起來。
“你必須再上去把夫人叫醒,”她催促着路易森,“任何人這樣睡一天都不正常。
”
老路易森不願意這樣,但又想不出什麼更好的方法,他知道,一旦歐内斯廷打定主意,争執是沒有用的。
他罵罵咧咧地,髒話說個不停。
他又把梯子搭到了牆上,這一回他爬得比之前穩當。
他爬上窗戶,鑽進房間。
歐内斯廷在下面看着。
過了幾分鐘,老頭的腦袋從窗戶裡伸出來。
“歐内斯廷,”他嘶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