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那樣惹他們,”伯納德小聲反對道,“你那樣做我們會被抓起來的。
”
豺狼從行李寄存處取回兩隻箱子,收費的服務員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他把箱子搬進伯納德的車後座。
在去伯納德的公寓路上,車子又一次被攔了下來。
這次是兩個共和國衛隊的士兵,一個中士,另一個是列兵。
列兵在離伯納德住處幾百米處一條街的街口揮旗讓他們停下,走到乘客門邊,向裡看着豺狼的臉,一下子跳了回去。
“噢,我的上帝。
你們兩個要去哪兒?”他吼道。
豺狼撅起嘴。
“你覺得是去哪兒,寶貝兒?”
這個共和國衛隊的士兵惡心得臉都扭曲了。
“你真讓我惡心,快滾。
”
“你應該讓他們出示證件。
”中士對這個列兵說。
此時,伯納德的汽車尾燈已經消失在街的盡頭了。
“噢,算了吧,中士,”列兵辯解道,“我們要找的是一個跟男爵夫人上了床又把她殺死的家夥,不是一對滿嘴放屁的娘娘腔。
”
伯納德和豺狼到公寓裡時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豺狼堅持要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過夜,伯納德心裡反對,但克制着沒有說出來。
不過他還是從卧室門縫裡偷看了這個年輕的美國人脫衣服。
顯然,要把這個有着鋼鐵般肌肉的紐約學生弄到手,需要一場煞費苦心但又令人興奮的追求。
伯納德的廚房設施完備、精良,但裝飾得很女人氣。
豺狼夜裡查看了一下冰箱,覺得裡面的食物足夠一個人吃三天,不過兩個人就不夠了。
早上的時候,伯納德想出去買鮮牛奶,但豺狼沒讓他去,堅持說他更喜歡在咖啡裡加聽裝牛奶。
所以他們一早上都在聊天,沒出門。
中午的時候,豺狼堅持要看新聞。
頭一條新聞,是關于緝拿四十八小時前謀殺沙隆尼爾男爵夫人的兇手。
朱爾斯·伯納德吓得尖叫起來。
“噢天啊,我可受不了暴力。
”他說道。
接下來,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臉:一個英俊的年輕面孔,栗色的頭發,寬邊眼鏡。
解說員說,這就是那個殺手,一個美國學生,名叫馬蒂·舒爾勃格。
任何人看到此人,或者知道……
伯納德坐在沙發上,轉過身來擡頭看着。
他最後想的是,那個解說員錯了,他說舒爾勃格的眼睛是藍色的,但從緊緊掐住他喉嚨的鐵鉗般的手指後面俯視着他的那雙眼睛是灰色的。
幾分鐘後,豺狼把五官扭曲、頭發淩亂、舌頭外伸的朱爾斯·伯納德關在了客廳的衣櫃門裡,然後從客廳書架上拿了本雜志,坐了下來,等待剩下的兩天。
在這兩天裡,巴黎展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搜查。
從最漂亮、最昂貴的酒店到最低級的妓院,所有的酒店、旅館都被徹查,旅客的名單也被核對過了,每個普通公寓、供流浪漢投宿的廉價客棧、青年旅社都遭到搜查。
酒吧、餐館、夜總會、大飯店、咖啡館裡,也經常有便衣警察的身影,他們向侍者、酒吧服務員和保镖出示通緝犯的照片。
每個已知的“秘密軍組織”的同情者的住宅和公寓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有超過七十名年輕人由于和這個殺人犯有一點相像而被拘捕訊問,之後被釋放時,警方表示了例行的歉意。
其實這隻是由于他們都是外國人,而對外國人總是比對本國人要有禮貌些。
在成百上千條街道上,出租車、公共汽車被攔下來,檢查所有乘客的證件。
巴黎所有較大的馬路都設置了路卡,在一到兩英裡的間距内,會遇見好幾次夜間巡邏的軍警。
在黑社會方面,科西嘉人也沒閑着。
他們悄悄地混入皮條客、暗娼、妓女、詐騙犯、扒手、流氓、入室竊賊和騙取人錢物的人中,警告這些人:任何人知情不報都會招緻工會的震怒,将承受一切可能的懲罰。
有十萬受雇于這個國家的人,在各個部門,從警長到士兵和憲兵,都在四處查找。
估計有五萬黑社會人士以及邊緣行業裡的人,也都在到處核查路人的相貌。
那些做旅遊行業營生的人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被告知要睜大雙眼。
學生常去的咖啡館、酒吧、聊天室、社團組織,都有年輕的探員滲透進去。
專門從事安置外國交換學生在法國家庭居住的機構都被造訪,并受到警告。
克勞德·勒貝爾警長穿着一件羊毛開衫和補丁褲子,整個星期六的下午都在他的花園裡不慌不忙地折騰着。
八月二十四日晚上他接到電話,讓他到部長的私人辦公室報到。
六點鐘,一輛汽車來接他。
當他看見部長時,吃了一驚。
這個負責整個法國國内安全事務,充滿活力的領導人看起來既疲憊又緊張。
短短兩天内他似乎蒼老了許多,眼睛周圍全是缺乏睡眠導緻的皺紋。
他的辦公桌對面有一把扶手椅,他示意勒貝爾坐下,自己則坐在轉椅裡。
平時他喜歡在窗前欣賞波伏廣場的景緻,有事的時候才轉回辦公桌旁。
這一次,他沒有看窗外。
“我們找不到他,”他開門見山地說,“他消失了,就這樣從地球上消失了。
我們相信,‘秘密軍組織’的人也一樣不知道他在哪兒。
黑社會的人也沒見到或是聽到過他。
科西嘉工會認為他不可能在城裡。
”
他停了一下,歎了口氣,注視着桌子對面這個小個子探長。
勒貝爾眨了眨眼,沒說話。
“對于你在過去兩周裡追蹤的那個人,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想我們從來都沒真正有過概念。
你怎麼看?”
“他在這裡,就在某個地方。
”勒貝爾說道,“明天早上是怎麼安排的?”
部長看起來似乎十分苦惱。
“總統什麼都不改,也不允許他的行程安排有任何變動。
今天早上我和他談過。
他很不高興。
所以明天仍和已經公布的計劃一樣。
十點,他将重新點燃凱旋門下的長明火。
十一點,在巴黎聖母院做彌撒。
十二點三十分,在陣亡烈士紀念堂做哀思祈禱。
然後回到愛麗舍宮吃午餐,再就是午睡。
下午隻有一項紀念儀式——向十名被公認在抵抗運動中功勳卓著的老兵授予解放勳章。
“下午四點,在蒙帕納斯車站前面的廣場。
他自己選的地方。
如你所知,建新站的工作已經開始了。
重建地點離原來的位置有五百米。
現在車站大樓伫立的地方按計劃要改成寫字樓區和商貿區。
如果按照計劃實施建設,那這個解放日就是最後一個在火車站正面保持不變的情況下慶祝的解放日了。
”
“群衆維持秩序的工作是怎麼安排的?”勒貝爾問道。
“噢,我們都在忙這個。
每個紀念儀式時群衆都比上一次離得更遠。
儀式開始前幾小時,會放置鋼制的路障,在路障裡的地區從地下到房頂都要徹查,包括下水管道。
要搜查每套住宅和公寓。
每項儀式開始前以及儀式進行時,附近各屋頂都有持槍警衛監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