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代号隐藏真實身份的世界裡,追蹤者給自己的新幫手化名愛麗兒。
選擇莎士比亞《暴風雨》中精靈的名字讓他覺得比較有趣,這種精靈可以隐身飛行,總是肆意胡鬧。
如果說羅傑·肯德裡克在地球上是掙紮生存的話,那他坐在美國納稅人給他買的令人陶醉的設備面前的樣子,可算是判若兩人。
正如米德堡的男子所說,羅傑會成為戰鬥王牌,現在,這個少年被收買了。
他花了兩天時間研究傳教士建來隐藏自己IP地址以及他的位置的結構。
他也看了那些布道,而且從一開始就非常确信一件事:另一個計算機天才可不是那個傳播宗教仇恨的面具人。
愛麗兒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有他真正的對手,一個勁敵:技術精湛、高深莫測,有能力發現愛麗兒任何可能的錯誤,然後将他擋在門外。
事先沒人知道,愛麗兒的網絡敵手是易蔔拉欣·薩米爾。
他出生在英國,是曼徹斯特理工大學的學生,父母是伊拉克人。
肯德裡克視他為“洞穴巨人”。
就是他設置的代理服務器,好讓他的主機躲在這個代理服務器所制造的假IP地址後面,隐藏主機的真實位置。
不過,在布道活動的最開始,肯定有一個真正的IP地址,一旦愛麗兒找到這最原始的IP地址,他就能在地球上找到這個源頭。
很快,他就發現有一個粉絲群,狂熱的信徒能幫傳教士發帖。
愛麗兒決定加入。
他知道,洞穴巨人不會輕易上當的,除非愛麗兒能把虛拟賬戶的每一個細節都設置得非常完美。
愛麗兒虛拟了一個叫法赫德的美國青年,兩個約旦裔移民的兒子,在華盛頓特區出生長大。
不過他首先要學習。
他使用了已經死去很久的恐怖分子紮卡維的背景。
紮卡維是約旦人,在被特種部隊空襲擊斃前,一直領導着伊拉克的“基地”組織。
網絡上有許多他的傳記。
他來自約旦農村紮爾卡。
愛麗兒編造的一對父母也是這個村子的,住同一條街。
如果被問起,他可以用網絡上的信息作答。
他重新塑造了自己。
他的父母到達美國後兩年生了他。
他可以講他曾經念過的學校,那個學校裡有一些穆斯林的孩子。
他從線上的國際課程學習了伊斯蘭教的内容,研究了他聲稱他和他父母一直去的清真寺和駐寺伊瑪目的名字。
然後,他申請加入傳教士的粉絲群。
他受到了一些質詢——不是來自洞穴巨人本人,而是另外一個加利福尼亞死忠粉。
他回答了問題,等了幾天,然後被接納了。
這期間,他一直藏着自己的病毒——他的惡意軟件——時刻準備使用。
阿富汗加茲尼省的首府也叫加茲尼。
首府郊外的村子裡,有一間磚制的辦公室,裡面有四名塔利班戰士。
他們都坐着,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按他們喜歡的方式,坐在地上。
他們用長袍和披風把自己包裹起來,雖然已經進入五月,但從山區吹來的風還是很冷,這座磚結構的政府大樓也沒有保暖設施。
從喀布爾來的三名政府官員也坐着,還有兩個來自北約的歐洲佬。
他們是北約的軍官。
山裡來的人臉上沒有一點笑意。
他們從來不笑。
他們唯一看見歐洲佬士兵(外國的白人)的時候,是在卡拉什尼科夫的準星裡。
不過山裡人來到這個村子,是來放棄那種生活的。
在阿富汗,有一個鮮為人知的計劃,叫作“重返社會”。
這是喀布爾政府和北約聯合風險投資的一個項目,由一名叫大衛·胡克的英國少将實際運作。
那些聰明的腦袋很久以來就一直有着很前衛的思想——光靠數塔利班武裝的屍首是永遠無法獲得勝利的。
當英美聯軍的司令官們慶祝幹掉了一百名、兩百名或者三百名塔利班士兵時,看來似乎更多的塔利班武裝又冒了出來,速度一點不亞于前者。
他們有些人原本是——也永遠是阿富汗農民。
有的人加入志願者團隊,是因為親屬被迷航的導彈、目标錯誤的空襲或是不長眼睛的炮彈殺死。
在那種社會裡,一個大家庭可以有三百人,其他人則是因為他們部族的長者命令他們去戰鬥。
這些人都很年輕,和男孩沒什麼差别。
還有些年輕人是來自巴基斯坦的學生,他們長年累月在宗教學校裡研習《古蘭經》,聽到的隻有那些極端主義的伊瑪目的話。
他們成群結隊來到這裡,做好了戰死的準備。
不過塔利班軍隊和其他任何軍隊都不一樣。
它的部隊極具地域性,而且完全出于對那些有經驗的指揮官的崇敬。
幹掉這些老兵,再轉變那些氏族首領,搞定部落的頭,那麼整個國家範圍内的戰鬥都會停止。
英國和美國的特種部隊很多年來一直化裝成這邊山區的人,從山裡潛入,刺殺塔利班中高級指揮官。
他們認為“小魚”不是真正的問題。
和夜間獵殺行動同步進行的,就是“重返社會”計劃,策反老兵,讓他們接受喀布爾政府伸出的橄榄枝。
那天在首府的小村子裡,胡克少将和他的澳大利亞助手克裡斯·霍金斯上尉就在講述“重返社會”計劃。
沿牆蹲坐的四名幹瘦幹瘦的人,是塔利班的首腦。
他們被從山裡勸誘出來,準備重返鄉村生活。
凡是要釣魚,總得有魚餌。
重返社會人員需要參加課程以去除教化。
作為交換,村民将免費得到一所房屋、一群羊(以使其可以繼續從事養殖業)、一道特赦令,以及每周等同于一百美元的阿富汗貨币。
那個晴朗卻寒冷的五月天裡的會議就是試圖說服這些老兵:他們多年來所受到的宗教宣傳,事實上是錯的。
他們說普什圖語,看不了《古蘭經》。
和所有非阿拉伯裔的恐怖分子一樣,他們皈依是因為聖戰分子的說教。
很多聖戰分子都僞裝成伊瑪目或者毛拉,其實他們根本不是。
為了會議達到目的,到場的還有一個普什圖毛拉或者說,大毛拉,他向這些老兵解釋,他們是如何被蒙蔽,《古蘭經》事實上是一本和平之書,隻有一些殺戮的段落,被恐怖分子故意斷章取義。
屋子的角落裡有一台電視,山裡來的人對這個東西很着迷。
這會兒屏幕上放的不是電視節目,而是與之相連的DVD機裡的視頻。
屏幕上講話的人說的是英語,不過毛拉有一個“暫停”鍵可以停下畫面,向他們解釋傳教士都說了些什麼。
然後根據神聖的《古蘭經》向他們揭示那全是胡扯。
蹲坐在地上的四個人之中,有一個是馬哈茂德·居爾。
從“9·11事件”開始,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