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睡過這張床。
依照我買這張床的價錢來看,她最好是曾在床上翻筋鬥。
石壁爐裡的火堆發出細微聲響,提供足夠的暖意趨退窗外的寒風。
火爐裡的木材上施有一道簡單的墨比斯法術,永遠不會有燒光的一天,所以火爐的火也不會熄滅。
卧房有一整面牆壁都是書櫃,大部分都是贊恩·葛雷以及路易斯·拉莫的西部作品,以及一大堆我非常喜愛的約翰·克裡希的驚悚小說。
床對面的牆壁大部分空間都被一台超大寬屏幕電漿電視所占據。
最後一面牆上擺滿了我的DVD跟CD,全都依照字母順序排列,蘇西對此一直頗有微詞。
我的卧房采用煤氣燈照明。
我認為這種光線比較友善。
一張手工細緻的波斯地毯占據了地闆上大部分的空間。
傳說它曾是會飛的魔毯,但是由于已經沒有人記得啟動咒語的關系,所以現在它隻是一塊普通的地毯。
隻不過當我站在上面的時候必須小心不要亂說話。
房中零星擺放了各式各樣這些年來我所收集的小物品,通常是某件案子的部分酬勞甚至是全部酬勞。
幾樣據說是強力法器的東西、幾樣具有曆史意義的古董,以及一大堆有朝一日可能會也可能不會變得極具價值或是很有用處的東西。
我有一個會播放三十年後排行榜前二十名歌曲的音樂盒,那些歌幾乎都依然是垃圾……一塊雷克斯暴龍的糞便,彌封在一個玻璃瓶内,瓶外标明“當所有古老糞便都無效的時候再拿出來用”。
一顆相傳可以預知未來的銅頭,不過我從來沒有聽它吐出隻字片語。
還有一枝放在長頸花瓶中的血紅玫瑰。
這朵玫瑰不需要澆水,并且會在有人接近時發出憤怒的嘶吼,所以我基本上都不去惹它。
它的功用隻是為這個房間增添一點色彩。
我躺在大床的毯子上,聽着窗外的風聲,享受舒适的暖意,突然想到回歸夜城後,自己已經經曆過多少風雨。
就在不久前,我還試圖在正常倫敦城中過着普通人的生活,隻不過适應得非常糟糕。
當時我住在一間早就該拆掉的大樓中的小辦公室裡,睡在靠牆的帆布床上。
每餐都吃外帶食物,并且在債主上門時迅速躲入辦公桌下……我離開夜城是為了尋求安全感。
因為我害怕自己會變成怪物。
但是世界上還有許多比變成怪物還要可怕的事情。
變味的冷披薩和過度回沖的茶包,以及心知自己沒幫到任何人,就連自己也幫不了的感覺。
我再也不要離開夜城了。
盡管這裡充滿罪惡,但它依然是我的家,我屬于這裡。
和其他所有怪物在一起。
和蘇西·休特在一起,當然。
我的蘇西。
我在努力掙紮後跳下床,下樓去看她在幹嘛。
我們盡量對彼此表達愛意,但是每次都是由我主動。
蘇西……沒有辦法主動。
不過話說回來,我一開始就很清楚這一點。
我來到樓下,踏過花紋地毯,感覺像是進入另一個世界。
蘇西不是一個喜歡美化住所的人。
她這一層看起來跟她之前的家很像——亂得可以。
髒亂惡心得令人發指。
在我的堅持之下,這層樓已經比之前幹淨很多了,但是那股味道還是令我難以忍受。
她的樓層彌漫着一股濃厚的女性臭味。
我路過卧房時朝向裡面瞄了一眼。
除了地闆中央攤成一團的毯子之外,空無一物。
至少那些毯子還算幹淨。
既然她不在卧房,我就繼續朝客廳前進,并在進入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蘇西常常會在面對突發狀況時産生過度的反應。
蘇西躺在她唯一的家具,一張紅皮長沙發上。
我問過為什麼要選紅皮,她說這樣才看不出血迹,于是我馬上停止追問任何相關問題。
我進入客廳,不過她卻完全忽略我的存在,隻是專心看着電視機上播報的本地新聞。
這間客廳随時都能令我沮喪。
單調乏味,空洞無比。
光秃秃的木闆地,光秃秃的泥灰牆,牆上隻挂了一張黛安娜·瑞格在複仇者影集中扮演艾瑪·皮爾太太的真人比例海報。
蘇西在海報下方以潦草的字迹寫上“我的偶像”四個大字,看起來很像是幹掉的血迹。
她的DVD在牆邊堆成一疊。
李小龍和成龍的電影,看爛掉的“逍遙騎士”和瑪莉安·費絲佛所主演的“機車女郎”。
她還非常喜愛詹姆斯·卡麥隆的“異形第二集”和兩部“魔鬼終結者”。
外加一大堆羅傑·寇曼的“地獄天使”系列電影,不過蘇西宣稱這一系列都是喜劇。
她身穿最喜愛的“克裡歐派特拉·瓊絲”汗衫以及藍色牛仔褲,一邊懶洋洋地搔着露出來的肚皮,一邊吃着桶裝炸小卷。
我在她身旁坐下,兩人一起看着當地新聞。
美豔到了極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