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簽下這種契約,放棄愛情、朋友以及一切為人生帶來意義的東西。
”
“他們是殺手。
”賴瑞道。
“冷酷無情的殺手。
法官兼陪審團兼劊子手。
内心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沒有慈悲。
”
“隻有他才能決定什麼是邪惡,什麼不是。
”影像伯爵道。
“他不在乎法律怎麼說。
他不需要在乎。
他隻需要對更高的權力負責。
”
“走路男的眼中沒有灰色地帶。
”安妮道。
“隻有完全的黑與白,從頭到尾都是如此。
你可以了解為什麼夜城裡有這麼多人會因為他的出現而緊張不安。
”
“所以從他的角度來看,會出現在夜城的人都是罪人。
”我道。
“我了解你們為什麼需要找我了。
”我沉思片刻。
“我們對于現任走路男知道多少?”
“一無所知。
”賴瑞·亞布黎安說道。
“就連他的真實姓名也不知道。
各種遠程監控方式都對他無效。
我們試過用科學跟魔法、先知跟預言家,還有電腦,尋找各界重要人士征詢答案,但是所有人都沒有任何線索。
沒有人想要知道任何線索。
他們都深怕惹來……走路男的注意。
我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正在趕來這裡的途中。
可惡,他可能已經抵達夜城,行走在我們的街道上,而我們一直要到屍體堆積如山之後才能确認他的蹤迹。
”
“他懲罰罪惡。
”潔西卡·莎羅輕聲說道。
“而這裡有太多罪人。
”
“但是……如果大家都對他一無所知,你們怎麼能确定他要來?”我問。
“因為他通知我們了。
”安妮道。
“他寄了一封非常精緻的手寫信給我。
”朱利安道。
“因為我是夜城時報的總編。
信中提到他的目的、意圖,以及他會在二十四小時内抵達此地。
這個期限幾乎已經到了。
他要我刊登他的信,讓所有人知道他正在趕來夜城的途中,好讓大家有機會交代後事。
非常懂得為他人着想,我認為。
”
“是呀。
”我道。
“你最好這麼認為。
你會刊登他的信嗎?”
“當然會!”朱利安道。
“這可是大新聞!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們不需要造成恐慌。
不然人們會利用這個機會來清算舊帳。
我們希望你可以……在一切失控之前想辦法做點什麼。
”
我環顧四周。
“你們到底要我做什麼?”
“我以為這一點很明顯。
”朱利安道。
“我們要你找出走路男,阻止他為夜城民衆帶來死亡與毀滅,特别是不要讓他來對付我們。
他在信裡面寫得很清楚,他打算殺光新任當權者,藉以警惕所有夜城民衆。
”
“我要怎麼做才能阻止上帝之怒?”我問。
這是一個合理的問題,我覺得。
賴瑞·亞布黎安微笑。
“這是你的天賦。
我們相信你可以……找出辦法。
”
我想這個答案也是我自找的。
“酬勞怎麼算?”我問。
“一百萬英鎊。
”朱利安道。
“另外……我們都會欠你一份人情。
”
我點頭。
“聽起來還不錯。
”我的目光在他們臉上遊移。
“你們都是擁有強大力量的人。
你們也認識許多力量更強大的人。
有些人力量強大到根本不算是人了。
為什麼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渥克建議用你。
”朱利安道。
“而且你最擅長在絕望的處境中找出生機。
”
“你是最應該知道不能相信報上所寫的一切的人。
”我道,接着沉重地歎了口氣。
“好吧。
但是我們先把話說清楚,要我去阻止他,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是要我跟他講道理,用暴力脅迫,還是殺了他?”
“我們授權給你采取任何必要的手段。
”朱利安一臉嚴肅地道。
“見鬼了,你喜歡的話甚至可以嘗試賄賂他。
”安妮道。
“不擇手段,事情結束後我們會收拾殘局。
如果你試圖和他講道理,而他完全聽不進去的話,盡管拿槍抵住他的鼻孔,一槍打爆他的頭。
”
“樂意效勞。
”蘇西道。
我們全都轉頭看向她。
“我還是會擔心什麼無法阻擋、刀槍不入、上帝之怒之類的東西。
”我道。
“一個曾經和來自天堂與地獄的天使對抗的男人竟然會說這種話。
”賴瑞道。
“至少,一個自稱曾經幹過這種事的人。
”
“我很清楚自己的極限。
”我說着,直視他的目光。
“我可以找出走路男。
我可以和他講理。
我可以利用各式各樣的手段去轉移他的注意力……但是除此之外,我跟你們一樣,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
這是一個全然未知的領域。
”
“你怕啦?”影像伯爵問。
“我他媽的當然怕啦!”我道。
“當天使進入夜城争奪堕落聖杯的時候,他們的力量受到夜城本質的影響而大打折扣,但是他們依然殺害了數千名夜城居民,并且讓整座城市淪為廢墟!而現在渥克告訴我夜城的本質已變,我們就連這一點保護也沒有了。
如果我還保有一點理性,就應該回家躲在床底,直到一切結束為止。
至于現在……聽着,當我們提起上帝之怒的時候,我們就應該想到索多瑪和蛾摩拉這兩座因為居民罪孽深重而被上帝摧毀的城市。
而且我敢打賭,那兩座城市的居民所犯下的罪惡,絕對不及夜城平常日子的一半,更别提周末半價優惠的時候。
”
“他畢竟隻是個凡人。
”皮囊之王道。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給人一種無可救藥的低級感。
“隻要是人就有弱點。
”
“我保證會把這話說給他聽。
”我道。
“站在很遠的地方說。
拜托,我是很厲害,各位,但是就連我也不可能和上帝的意志相抗衡。
這種話光是大聲說出口,就讓我擔心下體會感染上嚴重的疾病。
”
“你擁有聖經神話的血統。
”朱利安小心說道。
“你的母親乃是莉莉絲,亞當的第一任妻子。
”
“是呀,沒錯——就是那個藐視上帝權威,被逐出伊甸園,前往地獄跟惡魔交歡,生下各式各樣怪物的莉莉絲。
”我道。
“我一點也不打算向走路男提起這層關系,謝謝你唷。
”
“反正那隻是一則寓言。
”蘇西突然說道。
“一種将複雜的事情簡化的說法。
”
我們全都凝視着她片刻。
蘇西總有辦法出人意表。
“潔西卡·莎羅。
”我道。
“不信之徒……在我看來,你是這裡唯一一個具有足以和走路男匹敵的信仰力量的人,或是說不信仰的力量。
或許隻要把你們兩個放在一塊,你們就會……抵銷彼此的力量。
”
“那是以前。
”潔西卡目不轉睛地凝望着我,散發出一股深邃無比的目光。
“我現在的狀況比當時好多了。
”
包廂内有不少人變換坐姿,顯然大家都在針對這句陳述發表無聲的抗議。
“我們将潔西卡當作最後手段,”朱利安道。
“她是我們最危險的武器。
”
“可惡,”蘇西道。
“我以為我才是最危險的武器。
”
朱利安對她露出同情的微笑,然後向我展現最嚴肅而又憂慮的表情。
“這件事非你不可,約翰。
你是我們認為唯一有機會成功的人。
”
“你可以繼續這樣說,”我道。
“不過我還是不認為我有機會成功。
”
“我還是不懂。
”蘇西固執地道。
“我是說,上帝之怒,又快又猛,是的,這一點我懂。
但是他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
“他可以為所欲為。
”渥克道。
“他需要多強就有多強,要多快就有多快。
他可以利用任何武器殺人,或是使用他的拳頭。
沒有門擋得住他,沒有言語可以勸服他,沒有任何科學或魔法的力量可以阻止他。
”
“是呀。
”蘇西道。
“但是他可以擋掉子彈嗎?”
“隻要他遵循上帝之道,世界上沒有任何武器傷得了他。
”朱利安道。
“就連彈尾刻有十字的祝福彈或是詛咒彈也不行?”蘇西問。
“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
蘇西突然微笑。
“那我想我應該再加把勁。
”
“我腦海裡突然浮現一個非常奸詐而又令人不安的想法。
”我道。
“既然夜城的本質已變,我們是不是可以聯絡反面陣營,要求他們派遣天使來對付走路男?”
“讓他們狗咬狗。
”影像伯爵道。
“我喜歡。
”
“你瘋了嗎?”朱利安道。
“讓兩個走路男在夜城正面沖突?還記得天使戰争所造成的損失嗎?我們至今尚未重建完成!”
“好吧,那諸神之街呢?”我還不死心。
“有沒有任何神靈自認有能力對付——”
“一個也沒有。
”渥克道。
“所有神靈都在讨論要把諸神之街整條搬到夜城外面,等到風頭過了,一切安全之後再搬回來。
”
“總是可以依賴剃刀艾迪。
”蘇西道。
尴尬的沉默再度出現,所有人都在思考這種情況可能導緻的後果。
“刮胡刀之神一直都是極端正直之人,雖然手段有點激烈。
”我終于說道。
“他或許會決定和走路男站在同一陣線。
艾迪在面對真正罪無可恕的壞蛋時,往往會采取零容忍的态度,就是完全親手處理,把鮮血和腦漿弄得到處都是的那種方式。
”
“我還是認為我們應該正面沖突!”皮囊之王突然說道。
“我們每一個人在某方面而言都是當世強者。
我們需要讓夜城知道我們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勢力!我們不需要躲在約翰·泰勒這種人的身後。
我們應該現在就出面,展現我們全部的實力,把這個走路男一腳踩扁!”
“不行!”朱利安·阿德文特堅決反對。
“現在不是自尊心作祟的時候!我們沒有辦法阻止他。
獨自面對不行,群起而攻也不行。
他是人類世界的上帝之怒。
此時此刻地球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強大的力量了!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約翰能夠想辦法智取。
”
“我們死定了……”影像伯爵道。
“先等一等。
”我道。
“我們是不是遺漏了什麼?為什麼不派渥克出馬?他可以施展聲音的力量去命令走路男離開夜城,永遠不能再來。
”
“辦不到。
”渥克道。
“我的聲音的力量來自原始之音,說出‘要有光’的創造之音。
我懷疑它能夠對一個比我更加接近那股力量來源的人造成任何影響。
”
我們又等了一會兒,但是他已經說完了。
渥克就是喜歡提供這種會讓人掀起更多疑問的答案。
我心中又浮現出另一個想法,神色不善地瞪向渥克。
“這次還是和以前一樣,對不對?你推薦我處理這件案子,因為我是可以消耗的資源。
如果我能阻止走路男,很好;如果不能,你們也可以從我跟他的沖突之中撷取教訓,好讓下一個被你們派去對付他的蠢蛋擁有更大的勝算。
你一點也沒變,渥克。
”
“可以的話我一定親自上陣。
”渥克道。
“但是我沒有能力阻止他。
至少你還有一點機會。
如果他把你殺了,約翰,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他付出代價。
”
“真是令人心安。
”我道。
“你知道你沒必要來這套心理戰術,這個案子我一定會接。
”
“約翰,我不是——”
“現在别扯那個,渥克。
”我道。
“現在不要。
”
我啟動天賦,張開心眼,視線遁入夜城上空。
黑暗的建築之間閃爍着明亮的光線,火熱的霓虹如同烽火般,在無盡的夜晚裡不停延燒。
我緩緩在街道之間四下尋找,直到找到一個異常耀眼的閃亮光點。
我俯沖而下,朝目标逼近,最後終于找到他,走路男,大搖大擺地走在一條大街上,嘴角浮現微笑,雙眼充滿死亡。
接着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筆直朝我看來。
“好哇,哈啰!來找我吧,約翰·泰勒。
趁我還沒找到你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