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複存在。
她是一個極端可怕而又危險的人物,直到我幫助她再度開始相信為止。
她依然保有強大的力量,一種可怕而又令人着迷的負面魅力。
她身高不到五尺,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看起來像是一隻野獸般的小孩,形容憔悴,膚色像死屍一樣蒼白。
她的雙眼在她的臉上顯得很大,雙唇毫無血色,仿佛隻是一條縫。
她身穿一套破破爛爛的褐色皮夾克與皮褲,夾克拉鍊沒拉,露出塌陷的胸口,而胸前緊緊抱着那隻我幫她找回的泰迪熊。
那是她早年的兒時玩伴,或許是她唯一的朋友,它幫助她在現實之中紮根。
從她漆黑雙眼中所散發出來混亂而又空洞的目光看來,此刻的她情緒絕不穩定,但是既然她出現在這裡,願意和其他人互動,就已是一種好轉的現象了。
她突然側過腦袋,凝視着我,仿佛認得我一樣。
那一瞬間,她臉上浮現出一種幾乎可以算是人類的表情。
她微微一笑。
雙眼久久才眨上一下。
安妮·阿貝托爾的長相就賞心悅目多了。
安妮是個成熟性感的中年美女,擅長誘惑男人,并且讓男人心碎。
她同時還擅長許多其他的事,大部分都不适合在公開場合讨論。
身高六尺二寸,肩膀寬厚,身材動人,擁有一張美豔絕倫的面孔,身穿紅寶石色的晚禮服,正面和背面都開到很低的位置,與她紅銅色的長發十分匹配。
她很美麗,很性感,擁有無比的魅力,而她也很清楚這一點。
她手上戴着長長的白色晚宴手套;聽說是為了掩飾雙手所沾染的血腥。
影像伯爵是知名強者,當他有辦法展現實力的時候。
他曾經與我為敵,是個非常棘手的麻煩人物。
高瘦拘謹,身穿一套款式時髦的西裝,但是不夠莊重,給人一種很不搭調的感覺。
我依然可以從他的脖子和臉孔上看見用釘書針和針線縫合的痕迹,他曾經在天使戰争中被天使剝掉一層皮,并且在戰後又把那層皮縫回身上。
他的皮膚上凸起許多矽化節點以及魔法線路,為他提供強大的二進制魔法能源。
電漿光芒在他身邊圍繞,如同某種打從基本層面重塑現實的飄浮思緒或脈動。
他長得還算英俊,不過神情有點陰郁,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有心奮發圖強的話,或許可以成為貨真價實的危險人物。
皮囊之王的存在比人類高等,比神明低等。
或者也可以反過來說。
這種事有時候很難分辨。
他全身籠罩在一股俗不可耐的幻象之中,人們隻能在他身上看見他希望他們看見的東西。
他可以用隻字片語或是一個表情迷惑你,或是讓你看見内心最深沉的恐懼。
他可以讓噩夢成真,沿着大街小巷追着你跑;或是賜給你滿足内心渴望的東西,不過第二天早上醒來,可能看起來截然不同。
大部分的時候……他都不在乎自己對别人造成了什麼影響。
他是一個非常惡劣的男人,品味很差,習慣更糟。
皮囊之王也是一代強者,當他選擇成為強者的時候。
今天這場會議裡,他選擇了以打扮成安·瑪格莉特版的年輕貓王形象出席。
最後,賴瑞·亞布黎安,著名的死亡偵探,後驗屍主義私家偵探。
就僵屍來說,他的臉色看起來很棒。
傳說他遭到一生最愛的女人背叛并殺害。
她以僵屍的型态将他喚回世間,而他為此取走了她的性命。
不過是另一個夜城愛情故事。
此人身材高大壯碩,穿着頂級亞曼尼西裝。
他臉色蒼白,神情頑固,發色就像麥稈,冰冷的藍眼睛裡綻放出一股比生命還要可怕的氣息。
如果站得夠近,我敢肯定可以聞到甲醛味。
他擁有良好的私家偵探名聲。
幾乎和我一樣響亮。
他的哥哥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經死亡。
因為我的關系。
而這些人就是新任當權者——我的舊敵人。
這代表了什麼意義?難道說當我躲過一個可怕的命運之後,竟然得面對另一個可怕的命運?還是說我根本就沒有躲過任何命運?朱利安·阿德文特離開火氣越來越大的讨論聲浪,來到我的面前。
渥克為了表示禮貌而刻意回避,蘇西則是刻意向我靠近一點,一視同仁地瞪視所有在場人士。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約翰。
”朱利安一派輕松地道。
“我知道我們可以齊心協力成就一番大事。
”
蘇西發出不屑的哼聲。
我們都沒去理她。
“你總是這麼樂觀。
”我道。
“我以為你不認同我。
”
“大部分的時候都不認同。
”朱利安像往常一樣坦白道。
“但是整體而言,你做過的好事比壞事多,盡管你的手段令人難以恭維。
”
“這就對了。
”我道。
“給我灌點迷湯。
”
朱利安神色嚴肅地打量着我。
“我們需要你,約翰。
這件事非你不可。
”
他說到這裡突然住嘴,看着潔西卡·莎羅抱着她的泰迪熊晃過來加入我們。
就連偉大的朱利安·阿德文特也會在不信之徒之前局促不安。
我感覺到并且看見蘇西伸手想要舉槍,立刻迫切地搖了搖頭。
潔西卡在我面前停下腳步,以其深不見底的黑暗目光凝視着我。
她全身瘦到跟一團空氣沒什麼兩樣;事實上,她的皮夾克說不定比她本人還重。
她露出一個幾近羞怯的微笑,接着終于開口說話,不過聲音聽起來像是來自隔壁房間的低語。
“你幫過我,約翰。
或至少,泰迪熊幫助了我。
這些日子我比以前踏實多了。
”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
”我道。
她緩緩移動目光,仔細打量着我。
“曾經發生過一件慘劇。
慘到我為了擺脫它而不惜忘記一切。
我甚至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叫作潔西卡。
如今我的感覺好多了,更加……專注。
出現在這裡、參與這件要事,對我很有幫助。
”
“我們都很高興你能夠加入,潔西卡。
”朱利安道。
以他的個性而言,這句話或許是肺腑之言。
我不禁懷疑其他人對于不信之徒的加入有什麼看法。
八成是像坐在一顆未爆彈上,随時擔心是否聽見指針轉動的聲音之類的。
我把朱利安和潔西卡留在原地交談,徑自走到長桌旁。
桌旁的人已經沒有東西可吵了,暫時而言,所以這時他們隻是神色不善地瞪視彼此。
不過當我來到長桌旁,他們立刻将目光轉移到我身上。
我對他們露出最愉快的笑容。
“嗨,各位。
自助餐在哪裡?”
“我們根本不應該找你來。
”賴瑞·亞布黎安說道。
對一個死人來說,他的聲音聽來十分正常。
他不悅地将目光移動到我身後的潔西卡·莎羅身上。
“我們也不應該找她。
我不相信她。
”
“算了吧,親愛的,我不相信這裡的任何一個人。
”安妮·阿貝托爾道。
如果一隻貓能夠滿嘴塞滿奶油并上了另一隻貓的同時發出懶洋洋的叫聲,大概就可以和安妮的聲音比美。
“但是如果我能夠放下成見,以及基于正當理由而該對各位之中的某些人所産生的懷疑,進而試圖達成我們的目标,那麼你也可以。
喔,閉嘴,死人。
這些事我們之前都讨論過了。
不要逼我過去把你壓在地上。
”
“我們對于此事各有貢獻。
”朱利安·阿德文特在和潔西卡·莎羅一同坐回原位的同時,堅定地道。
“我可以凝聚夜城居民的敬意,并且提供媒體的力量。
潔西卡擁有足以恐吓所有敵人的實力。
安妮的魅力擴及夜城各個層面,到處打點重要的關系。
影像伯爵和皮囊之王都是夜城強者,深受夜城居民敬重。
賴瑞死後緻力于公益服務,如今已經建立起十分良好的聲望。
”
“死亡是喚醒良知的絕佳途徑。
”賴瑞說。
“因為天堂跟地獄仿佛都近在眼前……”
“如果你要的是一名專業私家偵探,為什麼不來找我?”我有點不高興地問道。
“你向來不喜歡團隊合作,約翰。
”朱利安語氣真誠。
“而且說實在話,基于你的……家庭背景,夜城的人不會放心接受你的管理。
”
“他說得有道理。
”蘇西懶洋洋地靠在牆上,雙手交叉胸前說道。
“不過隻要你一句話,我依然可以把他們通通殺光。
”
“或許晚點再說。
”我道。
我向來無法分辨她在講這種話的時候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或許連她也搞不清楚。
我指向依然彬彬有禮站在旁邊的渥克。
“他怎麼樣?為什麼他不是新任當權者的一分子?他管理夜城的經驗比你們全部加起來都還要豐富。
”
“他們曾問過我。
”渥克平靜地道。
“我拒絕了。
我對夜城的感覺并不是什麼大秘密,而且我必須承認;我之前出手整頓諸神之街時……感覺有點力不從心。
上面要求我組織各式各樣的教派、宗教以及神靈,訂立管理規章,讓整條街邁入現代化,但是不論我如何努力,情況就是……急速惡化。
這些改變無法持久并不是我的錯。
有時候信徒就是死腦筋,說什麼也不知變通。
後來刮胡刀之神決定介入此事,一切就在轉眼間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
“我還記得當時的狀況。
”我道。
“許多神靈抱頭鼠竄地逃出諸神之街,導緻夜城某些地區有好一段時間亂到必須加以封鎖。
”
“沒錯。
”渥克道。
“無論如何,我認為自己比較适合擔任命令的執行者,而不是決策者。
”他輕輕一笑。
“除非新任當權者表現出不夠格或是無能的狀況,到時候我就會出面鏟除他們。
”
“你當然會,是不是?”我道。
“采取猛烈而又暴力的手段,絲毫不留半點情面。
”
“這是我的專長。
”渥克道。
“我一直認為突然死亡的可能可以讓人保持最佳狀态。
”
新任當權者第一次徹底站在同一陣線,同時将目光集中在渥克身上。
“來談正事吧。
”我道。
“你們找我來是為了走路男的事。
你們為什麼不希望他進入夜城?讓他幫我們解決一些敗類,清除幾個垃圾真有那麼糟糕嗎?”
“這個走路男比較傾向采取焦土策略。
”渥克道。
“盡管這個地方顯然十分堕落……它還是有它值得保存的部分。
”
我微笑。
“你真的老了,渥克。
”
“早就告訴過你。
”渥克道。
“很可怕,是不是?”
“我們對走路男究竟知道多少?”我說着,目光掃過衆人臉上。
朱利安·阿德文特就跟往常一樣率先發言。
“整個人類曆史之中一直都流傳着關于走路男的傳奇故事。
每經曆過數個世代,人間就會出現一個男人能夠和上帝締約、變成超凡脫俗的存在。
此人可以将一生奉獻給上帝,如果全心全意地宣誓向光明跟良善效忠,舍棄所有其他道路,比如說愛情、親情以及私欲……他就可以獲得強大的力量與速度,變成全世界最可怕的人類。
隻要信仰堅貞,遵奉天堂之道,世上将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傷害他。
上帝在人間的意志,上帝的戰士,行走于人類世界的上帝之怒,緻力懲罰罪惡之人,撲滅所有邪惡勢力。
人稱走路男是因為他總是可以直接行走到必須前往的地方,做他必須做的事,沒有人有能力阻止他,或是逼他繞道而行。
”
“有些走路男曾經殺過一國之君。
”渥克道。
“推翻過國家政權,改變過世界的命運。
其他走路男則遵循個人的道路,一次一個地消除世間邪惡。
有些隐身幕後,有些統帥大軍;而如今,終于有一個走路男進入夜城之中。
”
“如果有些走路男在曆史上占有這麼重要的地位,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們的名字?”我問。
“你或許聽說過,如果仔細想一想的話。
”朱利安道。
“啊,”我道。
“是那種情況,是不是?”
“基本上沒錯。
”朱利安道。
“無數個世紀以來,世界上并沒有出現過多少走路男。
或許是因為正常人都